怀宁心思灵透,立马知晓了慕临渊的意思,含笑道:“父皇放心,儿臣会时常督导弟妹们的,大家会一同齐心协力安守东都,静待父皇凯旋。父皇,北境干燥,父皇要多用些滋补之物,可保龙体安泰无恙,也让儿臣等放心。”
看着怀宁,慕临渊蓦地想起,她曾随驸马驻守北境多年,对那里的气候甚为了解。
想起战死的定远侯世子,想起年纪轻轻便守寡的怀宁,慕临渊不禁心下微软,抬手拍了拍怀宁的肩头,慈爱道:“好,怀宁有心了,父皇记得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父爱,怀宁微微一怔,有些失神,还未待她回过神来,慕临渊已大手一挥,御驾出征。
南星恭敬地冲后宫嫔妃们行礼后,登上了自己的车驾。
慕燃翻身上马,伴于慕临渊身侧,缓缓向外城门大军集结地而去。
路远迢迢,慕临渊不可能一路上都骑马,也不会一直身着战甲,可出征需得壮大士气,也需让百姓们看到陛下为国征战的英姿,是以出城这一路,父子二人皆御马而行。
无论是德胜门送别,还是御驾启程之时,众人都未见到萧贵妃,只看到贵妃仪驾中一道若有似无的模糊身影。
怀宁泯于送行的人群中,看向渐渐走远的大队人马,看向马背上一身战甲,英姿勃发的魁梧背影,若有所思,那一向含笑的温柔眼眸中,渐渐浮上了些许凝重。
骆轩跟随在怀宁身侧,避开人群,低声耳语道:“公主在担心北境战事吗?”
相伴多年,只需怀宁一个眼神,骆轩便知她之心绪起伏不定。
怀宁长舒一口气,淡淡道:“本宫曾在北境多年,对北狄有所了解,此番打不起来。可不打归不打,若想北狄心甘情愿的退兵,也不是那般容易的,此番他们大举兴兵,必有所图,只看这退兵的条件,父皇能不能接受了。”
怀宁看着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御驾,神思飘远,好似飘回了多年前的北境……
***
南星再见到萧贵妃时,已是亲征大军开拔后的两日了。
大军离开了东都城,越过了禾丰镇,于一处荒原扎营过夜。
赶了两日路,南星在车驾中晃悠了两日,百无聊赖不说,坐得她浑身骨头都僵了,好不容易可以扎营,南星忙不迭地跳下了马车。
此番随慕临渊出征,南星将白芷留在了宫中。
一来,不知这一路上会遇到何突发变故,南星怕自己分身乏术,护不住白芷。
二来,也是让白芷留在东都城中,通联天香阁,若有何紧要密报,可通过玉星宫独有的传信方式,告知南星,确保南星远在千里之外,也可对东都城中的动向了如指掌。
毕竟,除了白芷,她也信不过旁人了。
白芷虽不放心南星独自出远门,却也拗不过她的命令,只得留在宫中,为南星守好逍遥台。
是以,此番出门,南星只带了两个逍遥台的普通宫娥,在身边伺候。
她平日里很省心,说实话都不必旁人伺候,但无奈,她是“西州公主”,公主出行,无人伺候也说不过去。
宫娥青蔓扶着南星下马车,轻声道:“公主累坏了吧?青草去询问帐篷搭建得如何了,公主莫着急。”
南星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不急不急,哎呦,累坏我了,巅得我骨头都散了。”
说着,南星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远离皇城,南星自在了许多,没了深宫中不知凡几的规矩束缚,即便是随军出征在外,条件艰苦,也禁不住满心轻松。
青蔓贴身伺候了南星几日,深觉得这位公主没什么架子,这一路也未叫苦叫累,很让人省心。
起先,她和青草被南星点了随行伺候时,还颇有些犹豫为难。
不是怕别的,就怕行军辛苦,公主吃不了这苦,会极难伺候。
没成想,公主平易近人,性子极好,即便有时因着行军,膳食有所延迟,也未见公主发脾气,顶多嘟起小嘴儿揉自己的肚子,更不会拿下人撒气。
她们以往在逍遥台打杂,并未近身伺候过南星,此番相处两日,倒是越来越喜欢这位异国公主了。
南星不管不顾地伸着懒腰,便是在此时,瞧见了多日未见了萧贵妃。
乍然一见,南星都没认出萧岚。
印象中,那个无论何时、无论什么场合都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萧贵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容枯槁,双眼无神,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女子。
萧岚被两位嬷嬷搀扶着,慢慢走向一处刚刚搭建好的帐篷。
似是感受到了南星的视线,萧岚木木地转头,向这边看过来。
南星眼尖地瞧见,萧岚的双手被绑缚着,她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心——难不成萧岚这一路都如此被绑着吗?
南星不知,不止是这一路,而是自打小公主死后,萧岚便一直如此被绑着。
对上萧岚的视线,南星不由得心惊。
她的眼中无一丝神采,好似一抹幽魂,又如一具木偶,于这世间再无一丝期盼、一丝眷恋。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两人的视线只匆匆相交,萧岚便淡淡地别开了眼,顺从地由嬷嬷们扶着,入了帐篷。
“卿卿?”
一声低沉的轻唤,唤回了南星的神思。
扭头一看,不知慕燃何时已来到她的身侧。
慕燃也看到了萧贵妃,除了心底轻叹,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萧岚是慕临渊的妾室,是众皇子们的庶母,即便受宠如慕燃,也不能不知轻重地置喙帝王后宫之事。
他看了眼那处帐篷,低头冲南星道:“走吧,父皇寻你一道用膳。”
南星点点头,又看了眼那间吞没了萧岚的帐篷,重又恢复宁静,她垂眸良久,跟着慕燃去了慕临渊的龙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