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带萧贵妃御驾亲征，众臣表示可以理解，毕竟远征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陛下龙体金贵，也是需要有人伺候侍寝的。
可是，陛下要带着西州纱织公主是怎么回事？
大家私下里琢磨，互相交换意见，想明白了——
北境与北狄的交界处，临近西州，有一处三角缓冲地带。
陛下应是对此番北狄大举兴兵有所疑窦，是以想要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担心西州与北狄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勾当，带着西州纱织公主，对西州也是一种变相的震慑与安抚，以防西州背后捅一刀。
想明白后，众臣纷纷对陛下五体投地，直言陛下深谋远虑。
可唯有南星自己明白，慕临渊只是离不开香茶了，并无其他深意。
南星若隔几日未去乾明殿，慕临渊便会着付寿春来逍遥台相请。
寻常的茶水他不是不能喝，只不过，几日不喝香茶，慕临渊便会莫名的烦躁易怒，心情极差，不能冷静地思虑周全大局。
如此关键时刻，慕临渊需时刻保持沉着理智，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冲动失控，而只有南星在身边时，他好似才能静下心来。
潜移默化中，南星在慕临渊的心里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地位。
是因为“卿卿”，又不仅仅是因为“卿卿”。
好吧，西州纱织公主随行，众朝臣们表示可以理解了，该准备什么便准备什么。
可没过两日，众人又满脑门雾水。
九千岁也要跟着去是怎么回事？
慕燃大喇喇地冲慕临渊道：“儿臣不放心父皇御驾亲征，儿臣们都长大了，哪有让父皇冲锋陷阵的道理，儿臣要去！”
慕临渊浓眉一拧，嗔怒道：“不成！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危险重重，老九你身子弱，不可受如此刀锋侵袭！”
慕燃扬着下巴，丝毫不退让，“父皇，您甭欺负儿臣没上过战场，孤陋寡闻，即便是开战，父皇也稳居中军帐，何来的刀锋侵袭？即便是刀剑无眼，也合该儿臣挡在父皇的身前，儿臣要去！”
“不成！”
“儿臣没见过真正的战场，父皇带儿臣去长长见识，儿臣要去！”
“朕说不成，你这孩子别胡闹！”
“那儿臣便偷偷随军，父皇看着办吧，反正儿臣要去！”
“……”
无论慕临渊是劝说也好，发怒也罢，慕燃都和个混不吝似的，总归一句话——“儿臣要去！”
慕临渊被他闹得头疼，咬牙道：“成！去去去，你去！若到时候给朕添乱，看朕不扒了你的皮！”
慕燃得偿所愿，呲牙一笑，很有些少年郎才有的意气风发。
想一想，他也是一个方至及冠的儿郎，哪个儿郎对仗剑策马，醉卧沙场没有过向往呢？
慕临渊看着慕燃，回想起自己的二十年华，弹指一挥间，曾经的少年郎已满心落满了岁月的尘埃，不复曾经那颗如玉般清朗通明的心。
仰天一声长叹，也罢，愿这孩子人世走一遭，莫要留下任何遗憾！
***
陛下要离开东都，自然有人要留下镇住朝堂。
于是，一直被禁足东宫数月之久的太子慕璟，终于被慕临渊解禁，留守东都监国。
大军于东都城外集结完毕，这一日，众人于德胜门送陛下出征。
慕临渊一身战甲，英姿勃发，虽两鬓染白霜，可只要战甲加身，便添了一份平日里没有的精气神，格外的魁梧勇猛，眼神锐利，似是退回到了二十年前。
看着德胜门外送行的众人，站于前列的正是太子慕璟。
只不过，被禁足数月的太子状态极差，消瘦了许多且不说，眼眶凹陷，布满了红血丝，眼底乌青一片，眼神空洞游离，似大病一场，看着比那先天不足的六皇子慕弘还要孱弱，哪里还有以往那般的温润气度。
慕临渊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慕璟，可该嘱咐的场面话还是得说，他肃声道：“朕离京期间，由太子监国，凡事需与内阁商议，若遇拿不准之事，可加急送往前线。太子还小，需得好生念书，切莫急功近利，刚愎自用！”
太子慕璟恭顺地垂眸行礼，哑声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唯愿父皇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慕临渊点点头，看向后宫众嫔妃，最后视线落于陈皇后的身上，照例嘱咐道：“朕离宫，一切后宫琐事便要有劳皇后了。”
陈皇后含笑道：“陛下放心，臣妾定尽心竭力，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切勿因战事太过操劳。”
“有皇后在，朕是放心的。”
慕临渊欣慰地点点头，钟不钟情暂且不论，这么多年，陈皇后身为中宫，驾驭嫔妃，统管六宫，从未出过什么大的错处，还是让他满意的。
此时，思妙公主上前一步，有些怯怯地凑到慕临渊的跟前。
她自小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从前又被慕临渊惯得不轻，很有些任性刁蛮，从不怕威严的父皇。
可自打上回，因着“真假公主”一事，被父皇训斥，连累了母妃后，思妙就有些怕父皇了。
此番，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同父皇说两句话。
“父皇……”思妙怯生生地看着慕临渊，娇滴滴道：“父皇，儿臣听闻父皇要御驾亲征，实在担忧不已，儿臣熬了几夜，亲手为父皇做了个平安符，望父皇一切安好，平安凯旋！”
对于公主们，慕临渊一向没那么严苛，看着思妙，含笑道：“好，思妙的心意，父皇知晓了。”
伸手接过思妙双手奉上的平安符，直接揣入了战甲的前胸，顺手拍了拍思妙的小脑袋。
思妙得了父皇两句温言，便欢喜得如同一个小麻雀一般。
慕临渊的视线划到静立一旁的怀宁身上，温声道：“怀宁啊，你是长姐，朕不在的时日，你要多多看顾弟妹们，莫让他们行差踏错，堕了皇室威仪。”
说着，慕临渊的眼角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一旁精神不济的太子，眼底划过一道极快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