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五日后,陛下突然当朝宣布,集结五万援兵,不日出发支援北境。
当朝臣们问及此番带兵将领的人选时,慕临渊淡淡道:“不必选了,朕御驾亲征!”
就如同往油锅里泼了一盆凉水,朝堂之上瞬时又炸了锅。
老臣们纷纷跪地恳求陛下三思,无非是“陛下已非而立壮年,身系天下苍生,万不可以身犯险”云云。
镇国公曹靖甚至亲自请战,跪地行礼道:“臣愿替陛下上战场,不将北狄赶回老窝,誓不还朝!还请陛下三思,龙体要紧,万不能如此冒险啊陛下!”
啧啧,赤胆忠心,依旧如故。
慕临渊含笑看向众臣,点头道:“诸位爱卿的担忧,朕都明白,可朕心意已决,无需多言。”
一句“心意已决”,就把众人的话都堵了回去。
一朝天子要做什么事,他们唯有肝脑涂地的份儿,哪里有置喙反驳的余地?
更何况是如慕临渊这般推翻了废帝,稳居帝位二十六载,向来说一不二的帝王呢?
于是乎,自这一日起,东都城中的气氛在无形中渐渐变了。
从前几日的惶惶然,变成了忙慌慌。
六部九卿就没一个闲着的,毕竟帝王要御驾亲征,可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要万事俱备,万无一失。
虽说文武百官对于陛下要御驾亲征一事多持反对意见,可寻常百姓们却对此事抱有极大的热情。
他们的君王还可上马御敌,保卫疆土,守护百姓,怎么说都是让人安心的、振奋的。
慕临渊对此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不似朝臣们看到的那般简单,更非一时心血来潮。
他想的是——怎么慕川一跑,北境那边就出事了呢?
北狄陈兵十万于边境线,可这么多日过去了,也只是驻扎在那里,未见大举进犯,更无有北境开战的战报传来。
看这架势,这十万兵士怎么更像是在压阵助威呢?
慕川当真同北狄勾结吗?
若是如此,那么就不是简单的大赢内乱,而是涉及通敌叛国了!
家里怎么闹,就算闹出了大天去,也是自家人的事,可若是你引着外人打进家门,那便是坏了根骨,丧了良心。
况且,如北狄这般的外敌,是那般好打发的?
与虎谋皮,必得付出血的代价。
慕临渊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生,他要将一切都扼杀于萌芽之中,先下手为强。
若想先发制人,自然要最靠近前线,才能得到最精准的第一手情报,安居千里之外的东都城是不行的。
所以,此番“御驾亲征”的目的,并非真的开战,且以慕临渊多年来的战场直觉,此战也打不起来。
是以,纵使满朝文武都紧张兮兮,慕临渊却泰然自若,只待大军出征之日。
陛下要出征,自然有御驾该有的标准。
可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慕临渊此番命萧贵妃随行伴驾。
若是放在以往,此事便是寻常,谁让人家萧贵妃二十年盛宠不衰呢!
可是如今,此事就耐人寻味了。
不知内情的外人看——萧贵妃不是失心疯了吗?如此还能让陛下牵肠挂肚,也是真本事啊!
想来也是,前阵子小公主夭折,萧贵妃更是伤心过度,刺激颇深,陛下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深宫之中,还是带在身边安心些。
陛下待萧贵妃情深义厚,不离不弃,实乃夫君之表率,竟让慕临渊在众臣家眷的心目中更添一道圣光。
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家夫人骂夫君的话都是:“你看看陛下是如何待萧贵妃的,你再看看你……”
略知内情的后宫中人看——陛下怕不是也失心疯了?带着萧贵妃作甚?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亲手掐死的疯妇,就该直接打入冷宫的不是吗?
可陛下依旧将其软禁于琼华宫,一应用度丝毫未减,还时常有御医前来问诊,好似生怕萧贵妃有一丝的不妥。
其良苦用心,实在是让后宫众人看着眼红,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人家是萧贵妃呢!
而只有萧岚知晓,她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自打那一日,慕临渊拂袖而去后,内造局便派来了几位力壮年长的嬷嬷,依旧以贵妃之礼待萧岚,无有丝毫怠慢之处。
只是,平日里,萧岚的双手被绸带绑缚着,吃饭喝水、睡觉如厕,那绸带都未曾解开过,美其名曰:怕她一时失控,会伤及自身。
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嬷嬷的监视之下,几位嬷嬷轮班,一天十二个时辰,从不允许萧岚离开嬷嬷的眼皮子底下。
即便萧岚想要少喝一碗汤、少吃一口饭,都是做不到的。
若她哪日没有胃口,不想用膳,嬷嬷们会客气有礼地掰开她的嘴,将汤饭强行喂下去。
而那三不五时上门的御医们,自然是为萧岚请平安脉的,确保她一切安然无恙,如慕临渊所言——好好的活着!
每每夜深人静时分,萧岚被绑缚着双手躺在柔软的丝绵锦褥中,身上被嬷嬷细心周到的盖着被子,内寝中燃着淡淡的熏香,一切奢华如旧。
她缓缓阖上那双再无神采的美眸,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抹惨笑溢于唇角。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萧岚,生于萧氏的嫡女,会沦落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