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陈皇后心口狂跳,略带惊恐地看着袁嬷嬷。
可那惊恐的眼神中,又藏着点点兴奋与期待。
袁嬷嬷笑了笑,轻声道:“娘娘可知严道育?”
陈皇后拧眉道:“你是说刘宋时的那个巫女?”
刘宋王朝时,太祖在位,立长子刘劭为太子。
一开始,太祖对太子十分喜爱,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防止其他兄弟犯上作乱,给东宫配备了与御林军实力相当的兵力。
不过后来,父子之间为一些事发生矛盾,太祖越来越看不惯太子刚愎自用的性子。
刘劭在太子位上坐了二十多年,或许是太久了,他就希望父亲早死,自己荣登大宝,便勾结二弟刘浚,通过东阳公主的奴婢请了一个巫女,行巫蛊之术——用玉做了一个太祖的像,作法之后埋在含章殿前,以此咒杀太祖。
此巫女正是严道育!
提起巫女,陈皇后下意识地摇头道:“自古以来,巫蛊之术都是大忌,一旦被发现,必将引起腥风血雨,本宫贵为大赢皇后,乃一国之母,岂能如此行事?”
袁嬷嬷无奈道:“娘娘,您是一国之母,亦是太子殿下的生母啊!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一句话,便戳中了陈皇后心底最柔软之处,方才还一番义正词严,如今却像是泄了气一般。
陈皇后心中犹带迟疑,“嬷嬷当真相信这些邪门歪道吗?本宫从不信,只是往八字小木人儿身上扎扎针,便能诅咒于人的?不过是人之心魔所致罢了,当不得真的。”
袁嬷嬷笑道:“娘娘所言极是,寻常后宫女子那些把戏,自然当不得真。老奴方才提到严道育,是因着老奴识得一人,乃严道育亲传第四十六代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所谓巫蛊之术也并非民间所传那般的简单,若娘娘有意,老奴可为娘娘引荐。”
陈皇后看了袁嬷嬷许久,略带战战兢兢地问道:“此话……可当真?”
袁嬷嬷满面慈爱地看着陈皇后,宽慰道:“娘娘放心,此人必能达成娘娘心中所求。”
***
彼时,南星正在逍遥台的回廊下喂鱼。
虽手中扔着鱼饵,神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已有些日子未见到慕燃了,算起来,自打他们从银楼回宫,便没再见过。
想来也是,慕川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急于各方奔走,无暇顾及太多,也是情理之中。
锦衣卫联合户部查抄了大皇子府,而户部正在慕燃的监管之下,想来,他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此事,他能做得实在有限。
慕临渊亲自下旨,即便慕燃同慕川感情再深,也不能公然徇私。
另一方面,天香阁已把密信送去了镇国公府,不知曹靖看到那信会作何感想。
南星倒是很期待曹靖的表现呢!
她深吸一口气,又抓起一把鱼饵扔进逍遥湖。
时节已入夏,逍遥湖中的鱼儿们都好似格外欢腾了些,时不时地跃出水面,带起水花朵朵。
南星一时想想这个,一时想想那个,脑子没有一刻停歇。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南星不必回头便知是白芷来了。
她趴在长椅围栏上,懒洋洋道:“我才出来一会儿,天气这样好,你可别劝我回房去,成日闷着,都快闷死了。”
好似怕白芷又絮絮叨叨地管她,南星忙道:“我身上的伤无碍了,好得差不多了呢!行悟的药真是好,以后若有什么事,还找他帮忙!”
南星自顾自地说了半晌,都不见白芷有什么动静。
她微蹙眉心,回头看去,见白芷的脸色甚为难看。
“发生了何事?”南星的表情褪去懒散,浮上一丝严肃。
白芷抿了抿唇,低声道:“琼华宫传出消息,萧贵妃掐死了小公主。”
“你说什么!?”
南星彻底惊着了,差点儿没拿住手中装鱼饵的小盘子。
白芷拧眉道:“当日萧贵妃被陛下禁足琼华宫中,小公主并未被抱走,许是陛下依旧顾念旧情,想着有小公主在侧,萧贵妃也能顾忌一二。却没想到,她竟会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
南星眉心拧成了结,不可置信道:“难不成,萧贵妃当真失心疯了吗?此事可有查清?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算计吗?”
慕临渊禁足萧岚时,宣称萧贵妃得了失心疯,为免伤及无辜,才软禁琼华宫。
可此等冠冕堂皇的话,又有谁人会信?
可是,萧岚若没疯,怎会如此行事?
南星始终无法相信,都说虎毒不食子,面对还未满月的女儿,萧贵妃如何下得去手的?!
白芷叹息道:“没什么内情,如今琼华宫中都乱了套,陛下当是已经得了信儿的。”
南星垂眸看向逍遥湖中无忧无虑的鱼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震惊意外过后便是平静沉思,她不知萧贵妃如此行事之时,心中作何感想,又下了多大的决心。
萧岚与慕临渊在乾明殿中曾发生争执,南星回宫后也略有耳闻。
毕竟后宫如此大,人这么多,再怎么令行禁止,也总会有一二传言流出。
对于萧岚,南星是抱有一丝同情的。
女子立世不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南星虽自小未受过这些三纲五常的传统教育,却也知世家儿女多是如此受教的。
如萧岚那般出身世家的贵女,礼义廉耻刻进了骨血中,被慕临渊逼得委身于他二十余年,只为了萧氏满门荣耀,只为了保住慕川一命。
为了她所心爱的男子,唯一一丝的血脉。
寂静无人的夜里,她需得独自咽下多少心酸的眼泪、含恨的悲苦、无力的愤怒。
不得不说,南星有些敬佩萧岚,毕竟,死是最容易之事,一脖子吊死,便不必再管这世间山崩地裂,巨浪滔天。
活着,才是千难万难之事。
而萧岚,便是如此忍辱负重的在那琼华宫中,活了二十多年。
如今,她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只因她不想再忍了吧?
南星忍不住叹息一声。
若是人能像这鱼儿一般逍遥该有多好,凡事转瞬即逝,不会记得,不会忧心,不知哀愁,不记爱恨,即便生死短暂,也能自在洒脱。
隆昌二十六年,四月十七,还未满月的小公主,于琼华宫中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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