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大皇子暗算新贵一派,坑了镇国公呢?
可无论怎样,陛下必然大发雷霆。
所有人都以为,又一场龙之震怒即将降临,人人都缩起脖子,唯恐波及自身。
可是令众人意外的是,慕临渊不似意料中那般怒不可遏,反而很平静地下了一道谕令——
查抄大皇子府!
这可真是……例数历朝历代,被查抄的官宦人家不计其数,可被抄了家的皇子却是闻所未闻。
也许是有的吧!但纵观慕氏皇族当权以来,这真是史无前例!
陛下当真不顾念一丝“父子之情”了吗?
遇到此等事,无论是皇子还是朝臣,都无有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上疏求情的。
毕竟,陛下始终未明确发落慕川,只是羁押于宗正寺,至少目前而言,外人看来是如此。
南星听闻此事时,垂眸沉思,心中暗忖着:慕临渊未发怒,只因当初军需案之内情,他早已心中有数,毕竟锦衣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而户部呈报上来的金额,只有区区百余万两银。
南星对金银的数目不甚敏感,可也知晓,单是看那几乎堆满了地室的金山银山,必不止百万。
户部自然不敢徇私瞒报,想来,那夜她夜探皇子府,惊扰了慕川,加之后来城中流言纷纷,引其警惕,慕川将这些“赃款”分批运出了东都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若没有那场地动,若大皇子府没有塌了半个庭院,若是再给慕川两日时间,说不定,那间地室早已空空如也,任凭锦衣卫翻出大天去,也是查不出什么来了。
南星幽幽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时也命也运也吧!
***
凤仪宫。
陈皇后于软榻上扶额而坐,愁眉不展。
已经许久了,太子慕璟自打苏含烟死后,在乾明殿大闹一通,触怒了陛下,被禁足东宫。
陈皇后原以为,慕璟消沉一段时日后,总归是会想通的。
大男人立于天地间,怎能耽于儿女私情,沉迷美色?
他是一国储君,是将来的大赢天子,自小便被最严苛最正统的帝王教育如此规范着,从不会行差踏错一步。
陈皇后一向如此信任自己的儿子。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从东宫传回的消息令陈皇后忧心不已。
慕璟成日酗酒,时常喝得烂醉如泥,不分昼夜,同以往克己复礼的性子大相径庭,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贴身小厮回禀,上回纱织公主奉皇后之命去探望太子,也不知为何,太子竟是对公主动了手,差点儿失手掐死公主。
陈皇后听闻后,简直是吓得心肝儿都险些跳出来。
一个和亲公主的生死安危,她是不在意,可这位公主颇受陛下看重,若是在东宫有什么闪失,陛下不迁怒太子就怪了!
好在,南星回来后,并未多言一句,倒是让陈皇后放心了两分,也念她这份好。
慕璟不听劝,成日里连清醒的时候都少,陈皇后愁得食不下咽,夜不安寝,日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袁嬷嬷是陈皇后的乳母,伺候着陈皇后自小到大,亲近如同半个生母。
此时,看着陈皇后成日愁苦的样子,袁嬷嬷心疼也心急。
袁嬷嬷端着盏血燕牛乳羹进到内室,温言道:“娘娘进盏羹吧,您这几日都不好生用膳,嬷嬷看着心疼得紧。”
陈皇后叹了口气,蹙眉道:“嬷嬷你说,璟儿那孩子可如何是好啊!”
袁嬷嬷抚着陈皇后的后背,道:“太子殿下还年轻,乍然失了打小相伴长大的小青梅,总是心有不甘的,可也正因着太子殿下年轻,总会慢慢想通的,天下美人不计其数,待到太子殿下登基,什么样的美人寻不到?”
陈皇后接过袁嬷嬷手中的血燕牛乳羹,摇了摇头,道:“嬷嬷,他是从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本宫再了解不过。那孩子看着是个温润宽和的好性子,实则倔得很。当年苏家一案,若不是本宫拦着,他也是要同陛下硬碰硬到底的。可是你看如何?最终,苏家还是被判满门抄斩,苏含烟还是被贬入了贱籍,放眼天下,谁人能拗得过陛下?”
陈皇后连连叹气道:“本宫也曾劝过璟儿,苏含烟既已入了贱籍,此生都无有可能再入东宫了,可他如何肯听?藏着掖着三年,竟还让她怀了孕,本宫这个为娘的,实在是……唉!孩子长大了,怎地就不听话了呢?”
袁嬷嬷安抚着陈皇后,“娘娘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陈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饮了两口牛乳羹,拧眉道:“本宫怎能不急?你瞅瞅眼下,慕川生出这么大的事,正是该璟儿这个太子帮陛下分忧之时,可你看他如今那副样子,本宫想起就来气,他竟为了个女子要死要活的,怎地如此没出息!”
陈皇后又气又急,愁上加愁,一不留神被呛到了,呛咳连连。
袁嬷嬷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道:“娘娘怎地也埋怨起太子殿下来了,那可是娘娘的亲生儿子,当今太子,若是娘娘都对他没了信心,那岂不是要让旁人趁虚而入了?”
陈皇后心头一“咯噔”,忙抬手抚着胸口。
她是慕临渊的继后,生下慕璟后,将儿子扶上了储君之位,将来也要扶着他一路登上帝位,方算圆满。
二十余年来,慕璟虽稳居太子之位,但陈皇后的心从无一日是安定的、放松的。
后宫皇子们一个接一个的长成,没有谁比谁差的。
在慕璟真正登基之前,一切都有变数,她不能有一刻放松警惕。
“老奴倒觉得,太子避开这阵风头,倒也是好事。”
陈皇后蹙眉问道:“嬷嬷此话何意?”
袁嬷嬷笑意慈爱道:“娘娘想想,大皇子之事虽闹得沸沸扬扬,可皇子与朝臣们都无人敢劝谏一句,早朝时吵归吵、闹归闹,却无人正儿八经的上疏谏言此事。娘娘,谁人也不傻,那萧贵妃还在呢!最后此事到底如何,端看陛下了,若是猜中了陛下的心意倒也罢,若是猜错了,陛下秋后算账要如何?所以,众人皆保持沉默,这个时候,咱们太子不冒头倒也好。”
陈皇后又叹气道:“即便本宫不管那朝中事,难道就任由璟儿如此消沉萎靡下去吗?”
袁嬷嬷垂眸想了想,道:“娘娘,太子是消沉也好,是上进也罢,终归那龙椅不能丢。殿下已做了二十余年的太子了,娘娘难道不想让他更进一步吗?”
更进一步?太子更进一步,不就是帝王了吗?
陈皇后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嬷嬷此言何意啊?陛、陛下可还龙体康健呢!”
袁嬷嬷笑眯眯地看了眼内室紧闭的房门,凑近陈皇后,低声道:“是啊,陛下龙马精神,看样子再活个二十年也是成的,难道太子要等到四五十才能君临天下吗?娘娘也想如此等下去?如今,皇十二子已成年,再过二十年,所有的皇子可都长成了!”
陈皇后蛾眉紧拧,她当然不想等了!
多等一天,她就不安一天,只有看着她的儿子荣登九五,稳坐帝位,她才能真正的安心。
可是……要如何做?
端看陛下那重权的性子,就不可能退位让贤。
难不成……要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