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科举年,内阁也要跟着忙,天下举子齐聚东都城,伴着臭沟污水味儿,百姓们才会有此笑谈。
好在这些年,隆昌帝年岁渐长,取消了三年一选秀的规矩,若是前些年,科举遇上选秀,那整个东都城就甭提多热闹了。
客栈驿馆人满为患,酒肆、茶楼,书局、书苑,胭脂铺、绸缎庄,可谓哪哪儿都是人。
熬过科考九天六夜,半月后发榜,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喜极而泣,同家人好友相拥道喜;有人坐地大哭,状似疯癫。
更有自家女儿待字闺中的,直接带着媒人榜下捉婿。
可谓热闹非凡,众生百态。
紧接着便是三天三夜的殿试,能参加殿试的进士老爷们,已是一只脚踏入了官场,从此功名加身,畅想前程远大。
这小一个月,算是对十年寒窗的终极考验。
谁人都不知,那万千学子中,哪个会封侯拜相,官拜内阁,哪个会青史留名,千古流芳。
如今的他们,个个怀揣最诚挚的梦想,仰望金銮宝殿。
***
南星倚靠在银楼三层的雅阁窗边,望向脚下人群熙攘的东都大街。
谢银楼斟了杯热茶,轻轻搁到桌角处,含笑道:“公主来喝口茶吧,状元郎没那么快从宫中出来。”
今日,慕临渊在金銮宝殿钦点金科三鼎甲,不消片刻,新鲜出炉的三甲头名就要骑马游街了。
因着今日东都城会很热闹,慕临渊体贴,特允南星出宫凑热闹。
南星看向倚靠在一旁歪坐着的慕燃,问道:“九殿下可知,金科状元是何人?”
慕燃撩起浓睫看向她,淡笑道:“不是你所想之人。”
“那么,我所想之人是名列三甲,还是名落孙山?”
慕燃端起茶盏,垂眸抿茶,不作应答,热茶冉起阵阵水雾,掩住了他眼中诸多情绪。
谢银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笑眯了眼,吊儿郎当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公主想知道,谢某人告诉你……”
“子谦!”
慕燃拧眉低喝,谢银楼瞬间噤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早晚会知道,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嘛!
慕燃叹了口气,抬眸便对上南星冷幽幽的目光。
倏然,东都大街上热闹起来,人群嬉笑欢闹声鼎沸。
南星循声望去,便见,远远的,千牛卫开道,领队拿着响锣,伴着声声锣鼓,三匹高头大马成三角队形徐徐而来。
首当其冲的应是金科状元郎,胸前一朵大大的红绸花,腰间悬挂御赐状元刀,整个人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冲着两旁围观道贺的百姓拱手行礼。
南星微眯眼眸,便瞧见了跟在状元郎身后之人。
顾亦西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长袍,玉冠束发,眉目舒朗,那俊秀的五官,在今日璀璨的天光下,尤显突出。
好一个萧疏轩举,顾盼神飞的男儿郎!
观状元和榜眼,大抵都已年过三十,而顾亦西这个探花郎,青年才俊,样貌出众,又有功名加身,自然引得围观百姓惊呼连连,大姑娘小媳妇儿手中的丝帕和香囊都保不住了,如雨点般砸向顾亦西。
自古以来,探花郎都是好样貌,若顾亦西的才学能至殿试,相貌自然当得起这个探花郎。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仅仅是东都大街上围观的百姓,就连两侧红楼也有不少妓子凭栏相望,娇笑着将手中丝帕珠花挥洒而下。
脂粉香都弥漫在春日热烈的气氛中。
珠花香囊时而砸偏,砸到了状元与榜眼的身上,两人对视一笑,皆转头调侃顾亦西。
顾亦西也不见得意忘形,谦卑地拱手行礼,低声致歉。
南星倚靠在银楼雅阁的窗棂处,眼神幽冷,面色无波。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金科三甲游街,风头尽在探花郎。
正巧,队伍行进到银楼下,顾亦西无意间地抬眸,正正撞上了临窗而立的南星。
他愣了愣,遂抬手冲上拱了拱手,算是礼敬。
看着天光下那张格外出众的脸,确实令人神魂颠倒。
南星淡定地看着顾亦西,渐渐勾起一抹笑意,笑容灿烂纯真,眼中却流转着丝丝冷意。
距离颇远,顾亦西并未看清南星那笑中的含义,只随着队伍徐徐前行。
南星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轻叹一口气,冷声道:“这一局,许嘉柔输了,曹月容也输了,没成想,最后的赢家竟是顾亦西。”
慕燃将一盏热茶递到她手中,温言道:“若当真论起来,他什么都没做,负心负情,罪不至死,你已为许小姐报了仇,就莫要再忧心了。”
南星挑了挑眉梢,斜睨着慕燃,他这是怕她“滥杀无辜”?
可是,顾亦西当真无辜吗?
南星不知,在这一局中,顾亦西到底充当了怎样的角色,是推波助澜,还是袖手旁观?
南星抿了口热茶,不想再去想糟心的事,便随口问道:“子谦是你的字?”
谢银楼点头笑道:“正是。”
南星歪头问道:“九殿下可有字?”
两人不防她突然如此问,皆愣了愣。
良久,慕燃垂眸轻声道:
“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