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神剑山未曾下雪,却是常年阴冷湿寒。
玄武长老立于一处崖壁边缘,望向苍茫的天际,微眯眼眸,手指放于唇边,一道绵长而响亮的哨声响彻苍穹。
一声鹰鸣远远传来,似在回应玄武的哨声。
天际出现一点黑影,遂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一只苍鹰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地停在玄武的臂膀上。
玄武从鹰腿上取下竹筒,扛着鹰在肩头,便迈步入了玉星宫大殿。
“主上,信已到。”
玄武双手奉上竹筒,承天坐于轮椅中,手中依然习惯性的拿着一卷书册。
闻言,承天撩起眼眸,看向玄武手中的竹筒,淡笑浮于唇角,依旧是那般温柔。
他伸手接过竹筒,拆出内里藏着的纸卷,徐徐展开,纸卷之上只有寥寥数字——
七七四十九日,香茶已成。
一丝轻笑溢出喉头,尽显承天此刻的好心情。
玄武好奇地看了眼主上,却不敢贸然去看那纸卷上的字。
承天随手将纸卷递给玄武,遂转动轮椅,向大殿门口而去。
玄武扫了眼纸卷,便忙赶上两步,帮承天推着轮椅,沉声问道:“主上,属下愚钝,一直不知这……何为‘香茶’?”
轮椅徐徐转动,压过坎坷不平的山石,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承天看着山门外悠长的峡谷,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鸩鸟?”
玄武想了想,问道:“主上说的可是自带鸩毒的那种鸟?”
承天轻笑出声,好似声音里都带着愉悦,柔声道:“相传有一种鸩鸟,羽毛粪便皆带毒,毒到什么地步呢?被鸩鸟的羽毛轻轻划过,便带上了鸩毒,即便鸩鸟死了,尸身依旧带毒,中了鸩鸟之毒的人或动物,自身也带毒,依旧是世间难寻的毒物,如此循环往复,鸩毒不灭。”
他低头笑道:“可是……这世上压根没有鸩鸟这种东西,许是鸩毒太毒了吧,所以才被世人如此讹传。”
玄武微蹙浓眉,不知主上什么意思。
承天眉眼温柔,望着那终年不见天日的峡谷,轻声道:“虽然这世上没有鸩鸟,可是,我自己养了一只呀!”
玄武微微一怔,便觉得后脊梁有些发冷。
承天侧眸看向他,笑容依旧,“南星,便是本座亲手养大的鸩鸟。”
玄武懵了一瞬,喃喃道:“主上的意思是……”
“她自小勤学苦练,众弟子中,她不是学艺最精、武艺最高的,却是最为坚韧的,能吃得旁人吃不了的苦。”
玄武不禁想起南星初入玉星宫时,尚不足六岁的女娃儿,因长期饥寒交迫,瘦弱得好似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头发枯黄,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要倒,一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上,唯余一双眼眸格外的明亮纯澈。
当时,四大长老都不看好这个孩子,她太瘦弱娇小了,熬不住玉星宫残酷血腥、毫无人性的训练。
可南星却一次次的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也给所有人意外和惊喜。
承天轻舒一口气,白雾瞬间飘散空中,他柔声道:“你们谁人都不知,她白日里要经历种种训练,夜里,本座会让她泡药泉。”
玄武微蹙眉心,被主上养在身边的孩子,有点儿特权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一联想方才主上提到的“鸩鸟”,玄武心头不禁一“咯噔”,急忙问道:“主上是说……南星泡的不仅仅是药泉?”
承天轻笑出声,笑意温柔,“是啊,她自小被毒养大,外服内用,十年之久,如今功之大成,百毒不侵,她,就是本座亲手养大的一只鸩鸟。”
玄武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此事,玉星宫上下竟无人知晓。
他们四大长老倒是知道南星的体质有些特殊,对药和毒的吸收会减半,只以为是天生如此,殊不知,是被主上“养”出来的!?
“那么这香茶是……”
“取心头血,入药、入酒、入茶皆可,无色无味,七七四十九日可成,效用斐然。”
习武之人都知,所谓“心头血”可取左手无名指端,那里连通心脉,不必当真剜心取血。
玄武浓眉紧拧,问道:“是何效用?那慕临渊会死吗?”
既然南星是只“鸩鸟”,自身带毒,那么她的血入药入酒入茶,岂不是和服毒无异?
承天眼中的笑意加深,望着幽幽峡谷,轻声道:“不会,本座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看着主上脸上那依旧暖如春风的笑意,玄武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颗心不自觉地下沉。
整个玉星宫的人都知道,南星是被主上亲手养大的孩子,没有归于任何一位长老的座下受教。
虽然看起来不如二十八星宿的地位超然,可玉星宫内任谁都不敢将南星当一个普通的细作或死士。
原以为,她是如此的不同,四大长老背地里还偷偷讨论过,说不准将来主上会把玉星宫传到南星的手里。
十余年的养育之恩,总是有感情的,就算养个猫儿狗儿也有感情了吧!
即便他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早将七情都抛却的无根浮萍,可看着主上含笑淡然的说出他将南星养成了“鸩鸟”,玄武一颗冷硬的心还是有些泛凉。
十年以毒喂养,这过程必不会轻松,回想当年的南星还不满六岁,该是熬过了多少个“抽筋剥骨、宛如剜心”的夜晚?
而支撑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望着冷风呼啸的峡谷,玄武想,当是她对主上的信任与依赖,对玉星宫的感激与忠诚吧!
***
冬雪消融,风中带着丝丝春意,山间捱过了一整个凛冬的花木已见点点绿意,伸出小小的触手,感受春的轻柔。
新年伊始,万物复苏,春闱将至。
每逢春日里,都是东都城最为热闹的时候。
百姓们有句俗语:“臭沟开,举子来。”
每年开春后,工部都要着人将整个东都城的水沟都挖一遍,将堆积一年的淤泥废污清理干净,以防夏季雨水频发,造成堵塞,致使污水蔓延。
是以,每年年初,工部都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