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走!”
看着太子有些犹疑的眼神,慕燃蹙眉劝慰道:“若太子殿下信得过我,我会安排苏含烟去茶陵,那边有我一处庄园,地势偏僻,环境清幽,常年有奴仆打理,不怕没人照料她。她可以在那里安然地生下孩子,以后的事,太子殿下只能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太子的眉心都拧成了结,眼神中浸着犹豫与慌乱,一时拿不定主意,沉吟道:“她如今月份大了,已显怀,凛冬时节,怕是……不宜远行吧?”
慕燃以往欣赏太子敦厚温润的性格,此般心性之人,若来日称帝,也不会对亲生手足赶尽杀绝。
历经九世,慕燃见过太多兄弟阋墙,同室操戈,手足相残,太过惨烈,他虽无称霸的野心,但也希望自己将来辅佐之人,存一丝温厚良善之心。
可是此刻,慕燃却有些恨太子这份优柔寡断。
他认真地看着太子,拧眉道:“此事不宜再拖!趁着旁人还未有所察觉之时,需得尽早将苏含烟送走!”
此刻的太子还未意识到,此事是个大把柄,若被朝中势力抓住,可用来大做文章。
也是这三年多无人再敢提及苏太傅一案,令太子慕璟放松了戒心,竟做起了“平反”的美梦了。
太子看着慕燃那双惑人的桃花眸,抿了抿唇,手握起又松开,尽显内心挣扎。
“三哥!”
慕燃恨铁不成钢地喊了声,这声“三哥”已是多年未叫过了。
自打他们兄弟成年后,心中有了上下尊卑之别,对储君之位也有了概念,好似从前的兄弟情谊都疏远了不少。
此刻一声“三哥”,令太子慕璟的心头微微一震,终是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好,都听九弟的,万事还望九弟周全。”
慕燃松了口气,点点头,道:“请三哥放心,弟弟定会安排好一切,三哥也可选身边稳妥之人,一路护送,图个安心。”
太子点头应下,已在心中筛选同行之人了。
这些年,苏含烟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即便她在桃花巷十二弄这三年,他不方便时常探望,她身边伺候的嬷嬷也是他的人,会将她的日常送到东宫,让他知悉她一切安好。
如今,要送她去到千里之外的茶陵,总让他有种脱离掌控的不安。
好在,茶陵靠近苗蛮地带,气候比之东都要温暖宜人,冬日里也是风景如画,该是适宜她养胎待产的。
想明白后,太子也放宽了心。
正事说完,慕燃无意继续逗留,起身披上狐裘大敞,便要告辞了。
行至书房门口,太子慕璟倏然问道:“九弟,你此番……是为了卿卿吗?可是,之前,你不是还拦下了赐婚圣旨?这又是为哪般?”
太子有些没明白,若是为了太子妃之位不会旁落他人,慕燃才主张将苏含烟送走,那么之前他又何必拦下赐婚圣旨呢?
书房门外,东宫庭院即便是在冬日里,都被打理得井然有序,不见一丝颓败萧条,那雕花游廊,那亭台楼阁,那太湖石流水,那莲池游鱼,目之所及,处处华美,尽显一国储君的傲然地位,却也尽在规矩之内,一板一眼。
这样的地方,不适合生长于山野间的小兽,她不该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一只困于笼中的金丝雀。
他想给她一片旷野,任她自由奔驰翱翔。
慕燃看着华美的东宫,未回头,轻启薄唇,呵出白雾阵阵:
“太子想得太多了,我今日所为,只是为了你、为了苏含烟,也为了她腹中子罢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慕璟,“我知太子殿下在盘算什么,一个太子妃之位能换得很多,但我不忍心让她搭上一辈子。那日我于乾明殿中拦下赐婚圣旨,纯属私心,只因……”
慕燃笑了笑,“我心悦于她,就这么简单!”
这一笑,仿若冬雪红梅遍地开,勾魂摄魄,颠倒众生。
就连太子都被晃了眼,心头震撼于慕燃的坦荡与磊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非情之至也。
情之一字的表达,可含蓄可隐晦,可眉目传情,可暗送秋波。
亦可如眼前人,坦坦荡荡,宣之于口,未见轻浮,只感震撼,一句“我心悦于她”,胜却千言万语,人间无数!
***
大皇子府,书房中。
大殿慕川看着眼前的小厮,浓眉紧拧,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苏含烟怀孕了?”
小厮垂眸回应道:“是,之前殿下命我等暗查,东宫异动是为何,因着年前许府出事,城中乱了一阵,一直未有消息。近日方得准信儿,苏含烟身怀有孕,已满六个月。”
之前,东宫传出消息,一个良媛怀孕了,太子慕璟允其生产。
这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可嗅觉敏锐的人总能从小事中嗅出不凡的味道。
就如慕川,东宫多年未有子嗣,如今突然有了,此事就不对。
是以,他连慕燃大闹乾明殿,拦下了慕临渊的圣旨这般热闹都没管,只命人暗查太子慕璟的行踪,尤其是他不在东宫时的去向。
慕川的人自然比不得银楼消息灵通,且还要防备朝中各方势力的关注,是以,查探总是进展缓慢。
许是因着前几日,苏含烟去过皇觉寺,终是被人瞧见了。
慕川慢慢倚靠进座椅中,眉心紧拧,两手无意识地缠绕着,目光闪烁。
小厮觑了眼慕川,拱手行礼,问道:“现下该如何做,请殿下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