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点点头,将手中的酒壶交给另一个婢女,迈步去了后厨的方向。
下到船舱底时,南星拐了个弯儿,未进后厨,而是去了仓库。
***
同一时间,付寿春领命来了逍遥台。
逍遥台的宫娥恭敬行礼问安,“给公公请安。”
“嗯,公主呢?”
“回公公,公主今日身子不爽,正歇着呢!”
闻言,付寿春眉心微蹙,“怎地了?公主身子不适,缘何不上报?”
宫娥有些紧张,惶恐道:“公主说不碍事,不让奴婢惊扰御医院。”
付寿春垂眸想了想,道:“咱家去看看。”
他一个老内监,出入后宫不是什么事儿,进到公主内寝也无妨。
此刻,戴着人皮面具扮做南星的白芷正躺在床榻上,一副娇弱的模样。
见付寿春进来,“南星”忙撑着起身,抱歉地点头道:“公公怎么来了?是我失礼了。”
付寿春忙摆摆手,行了一礼,道:“公主这是怎地了?可是年节宫宴繁多,累着了?若身子不适,该请御医瞧瞧啊!”
“南星”略带羞涩地笑道:“劳公公记挂,我无碍,只是……小日子到了,身子有些犯懒罢了。”
付寿春了然地点点头,女子每月信期,是会不舒服的。
以前后宫还有个低位嫔妃,一到月信便疼得满床打滚,闹得惊天动地呢!
付寿春和蔼地笑着道:“既然公主身子不适,便好生歇着吧!”
“公公来是有事?”
“哦,内造局新进了一批南边来的柑橘,滋味儿不错,陛下念着公主,寻思着唤公主去乾明殿,呵呵,烤橘皮。”
付寿春不好意思地笑笑,陛下这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呢!
其实,旁人不知,上回烤橘皮时,慕临渊给南星的柑橘格外酸,酸倒了一老一少的牙,此番看到柑橘,陛下便又想起了南星。
新年节庆大宴多,慕临渊好似多日未见到南星了。
“南星”点头道:“陛下总想着卿卿,可是我今日……”
看她一脸为难,付寿春忙摆手道:“公主好生歇着吧!老奴会回禀陛下的,想来冬日风寒,陛下也舍不得公主来回折腾,无妨的!”
“南星”感激地一笑,点点头,“那便劳烦公公了。”
待到付寿春离开逍遥台,那张同南星一般无二的脸才渐渐冷淡下来,显出几分白芷的气韵。
其实,若熟人仔细看,她同南星最大的差别便是那双眼睛。
即便是戴着天衣无缝的人皮面具,她也学不出那双明眸的两分神韵,所以,她不能在此刻出现在慕临渊的跟前。
毕竟,慕临渊最在意的,便是南星那双酷似“卿卿”的眉眼。
白芷没那个信心能瞒过慕临渊,所以,南星便给她支了个招——若陛下传召,便称病不去,以防陛下派御医来,便说是月信来了就好。
女子月信是寻常事,也就不劳烦御医了。
白芷依旧戴着那副人皮面具,安然的窝在床榻上,只待南星平安顺利的归来。
***
南星走出仓库,手中拎着一只不小的木桶。
她面无表情,静静地绕着暖阁走。
从垂挂的幔帐缝隙,可见其中那一屋子“妖魔鬼怪”已是喝得酒意上头,两名男子甚至脱了外袍,翩翩起舞,逗华容郡主一笑。
还有两名男子凑到曹月容的身边,东倒西歪,说着醉话,要敬郡主酒,却因着喝醉了,手中酒杯不稳,酒水尽数洒在了曹月容的身上。
曹月容也没生气,娇笑着嗔怪他们,醉眼迷离,已有七八分醉意。
南星慢慢地走,手中的木桶倾斜,其中缓缓流淌出液体,顺着暖阁静静地饶了一圈。
静月潭之上,寒风带着水汽,暖阁中充斥着酒气与脂粉香,压根闻不到这环绕暖阁外的桐油!
南星在暖阁外一角站定,透过层层幔帐,直视着暖阁主位之上的曹月容。
曹月容似心有所感,微蹙眉心,抬眸看去。
暖阁中灯火通明,外面有些阴暗,她瞧不真切,皱眉眯眼,极力的看,当看清时,便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眼眸。
那是一张她不认得的脸,可是那双格外晶亮澄澈的眼眸,却让她很熟悉,甚至,四目相对时,一股寒意打心底缓缓升起。
曹月容于酒意中愣怔了片刻,还不待她开口呵斥,便见暖阁外的人冲她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藏在深沉的黑夜中,如鬼魅罗刹,嗜血索命一般,令曹月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口,好似被一只鬼爪掐住了咽喉。
南星死死地盯着曹月容,慢慢地勾起一抹笑意,似在欣赏她临死前最后的狂欢与挣扎。
良久,她从腰间抹出火折子,在曹月容逐渐惊恐的眼神中,淡然的点燃,含笑凌空抛出。
火折子带着火光,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绝美的弧线,悄无声息的落地。
落地的一瞬,“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