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刹那在暖阁四周燃起,不仅仅因着那些桐油,还因着四周垂挂的幔帐纱绸都极易燃烧,整艘红船都是木质结构,更是怕火。
“走水啦!快来人啊!”
“啊!走水啦走水啦!”
“郡主!郡主快跑啊!”
暖阁中,众人被火光惊扰,瞬间乱成一团,纷纷想要往外冲,奈何烈火将整个暖阁都包围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原本在红船上侍奉的人也尝试过救火,奈何谁都不知火中有桐油,转瞬间,火势已大到无法控制,顺着梁柱与幔帐,直烧到了暖阁的顶端,从远处看,整艘红船都如一个巨大的火球一般。
下人们见火势控制不住,纷纷跳入水中,以求自保。
能在船上讨活计的人,大多善凫水,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管船上之人有多尊贵,自己的小命要紧!
南星静静地欣赏着暖阁中人如无头苍蝇般,仓皇逃窜,对死亡的恐惧浮现在方才那一张张邪恶的嘴脸上。
但无论他们如何尝试,都闯不出这火球一般的暖阁,更有甚者,因着身上沾染了酒水,火星四溅中,自己身上的华服也烧着了,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哪还有一丝得意嚣张,哪还有一丝尊贵体面?
南星冷笑一声,站在红船的船舷处,袖中甩出飞爪百炼索,凌空飞射,勾住了岸边一棵巨大的梧桐。
她手腕翻转,缠住索头,脚一蹬地,便顺着百炼索的力道,飘荡于静月潭的上空。
身后是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勾勒着极致凄美的画卷。
静月潭上的风卷携着她的裙摆与长发,暗夜中,唯有那双澄澈的眼眸浸满了杀机与冷肃,恰如暗夜幽冥,勾魂索命。
轻巧落于岸边,南星抬手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随手扔进了静月潭。
最后看了眼静月潭上烧成了火球的红船,南星淡然地转身,离开了此处。
***
不远处的一棵大梧桐上,房宿慵懒地坐于一根粗壮的枝杈上,看着那照亮了天际的火光,含笑道:“啧啧,小丫头挺狠呀!”
她斜睨着树下的鬼宿,调侃道:“我就说没问题,你还不放心,偏要跟来看看。”
鬼宿双臂环胸,倚靠在树干上,懒得搭理房宿,只将两指凑到唇边,打了声极为有特点的响哨。
片刻后,梧桐林间几道“嗖嗖嗖”的声响过后,便沉寂了下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如每一个寻常的夜晚。
众人安全撤离,鬼宿淡淡道:“走了。”
房宿娇媚地笑了两声,从树杈上一跃而下,“你那人皮面具就不能改良一下,每回多用几次,这一撕就完蛋,太废了!”
“你废话太多。”
“呵呵呵,哎,你听我说嘛~~”
“……”
***
天边黑沉沉的,乌云压得越来越低,看似要下雪,不成想,两刻钟后竟是飘起了雨丝。
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伴着寒风,冰凉刺骨。
南星一步步地走在回宫的路上,未飞檐走壁,只静静地走着,好似要任凭雨水冲刷掉自己满身的桐油烈火气息,又好似要让这从天而降的甘霖平息自己心头的愤恨与怒火。
她一步步地走着,时而眼前闪过许嘉柔临死前,望着她,脸上极力露出的那抹释然的笑意;
时而眼前又闪过曹月容于烈火中,因恐惧而极度扭曲的嘴脸。
耳畔除了风雨声,还有方才红船之上那些挥之不去的污言秽语,醉酒畅笑,凄厉惨叫,求救惊吼……
她的眼眶通红一片,双拳始终紧握,一步步地迈向前方。
不知走了多久,待到回神抬眸时,便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
他独自一人,立在宫门口,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
南星驻足,恍然回神,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竟是走到了连通上阳宫的这道宫门处。
隔着天幕雨帘,慕燃远远地便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
一身寻常婢女的衣衫因着湿透,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上。
本就不算丰腴的身姿,更显单薄,碎发粘在苍白的小脸儿上,在这样的深冬雨夜,未见狼狈,只是尤为的可怜。
慕燃二话不说,大步流星的奔着她而去,将手中的伞塞入她早已冰凉刺骨的小手中,又将那狐皮大氅披到了她的身上,将她紧紧裹住。
不由分说握起她的小手,拉着她进入了宫门,一路向着上阳宫而去。
南星愣愣地被他拉着走,直到快要到上阳宫了,她才回神,方觉伞在她手中,而她都未给他撑着。
定睛一瞧,慕燃拉着她,走快她半步,肩头与发丝早已濡湿一片。
南星抿了抿唇,未言语,只垂首乖乖跟着走。
慕燃带着她一路进了上阳宫一处暖阁,此处并不常用,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下人来。
暖阁中燃了大大的炭盆,烧得暖意融融,方一进门,冷热交替,激得南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慕燃手脚利落,不知打哪拿来一套衣袍,递给南星,温言道:“去那边屏风后,把湿衣服换下来,这个时节,会着凉的。”
南星抿唇接过那套干爽的衣袍,未发一言,去了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