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宿不答反问,看向白芷,道:“你们没去查过慕氏皇族的玉牒?”
白芷垂首恭敬道:“查过,并无所获。”
白芷在房宿面前规矩得和个木头一般,她害怕,二十八宿她都怕,个个都诡异神经得不似常人,不能以常理去揣度他们任何一个。
房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啧啧~查得不仔细哟,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白芷有些羞愧的咬了咬下唇。
南星有些烦躁,道:“别废话,赶紧说!”
她虽不惧怕二十八宿,可是,不可否认,在他们面前,她还嫩得很,就像一个急于长大的孩童,却永远比不上大人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所以,免不了总是急于求成,恼羞成怒。
房宿也不气恼,笑着从胸口掏出一沓厚实的纸笺,“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扬了扬下巴,“好生看看,便知这‘卿卿’是谁了。”
南星抓过那一沓纸笺,快速的阅览,看着看着便沉默了。
房宿轻笑一声,道:“小星星,你入东州已多日,可给慕临渊用过‘香茶’了?”
南星心头一跳,抿了抿唇,摇头。
房宿秀眉一拧,见面以来,头一回变了脸色,狐狸眼中怒气隐忍,冷声道:“为何还没有!?你忘了主上的吩咐了?”
一张狐狸面相,一旦发怒,很有些凌厉慑人,白芷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南星慢慢抬眸看向房宿,淡淡道:“我师父吩咐过我什么,你又怎知?我如何做事,需要你来教?是谁让你如此同我说话的,青龙没有教你吗!?”
今日乾明殿之事,还有这些日子以来她摸不透慕燃的挫败感,在此刻膨胀到极限,被房宿一激,那一身反骨又冒了出来,直愣愣的刺了回去。
房宿一口气堵在心口,也知自己失言了。
南星可不是她座下的小徒弟,她是主上一手养大的孩子,就连四大长老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她房宿区区二十八宿之一,并非不可取代,怎敢如此斥责她?
房宿深呼吸,片刻便恢复了以往软若无骨,娇媚无双的德行,娇笑道:“你看你,小星星,我不也是着急了吗?怕耽误主上的正经事啊,好啦,我嘴不好,惹小星星生气咯~打嘴打嘴!”
说着,当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娇唇。
南星淡淡的瞥了房宿一眼,懒得同她做口舌之争。
论能屈能伸,论脸皮厚如城墙,二十七宿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房宿,她就没有原则和底线。
房宿笑眯眯道:“我此番来也就是个传话的,喏,这是主上给你的。”
说着,她掏出一张小小的字条,递到南星的面前。
南星迫不及待的接过,却迟迟未展开。
房宿也不在意,笑道:“好啦,我的任务完成了,给我安排个住处吧,过两日我便离开,不敢耽误小星星。”
说罢,她单指挑起桌上那张人皮面具,在指尖打着圈儿,优哉游哉的,刚迈出两步,房宿突然顿住,斜睨着南星,问道:
“小星星,你可知,东州岭南谢氏的二爷?”
南星蹙了蹙眉心,“谢……银楼?”
房宿娇笑一声,“他在查你,唔……已经查到玉星宫咯!需要阿房姐姐我帮你做掉他吗?”
南星的眉心都拧成了结,冷声道:“不必,我自己接的任务,会自己断好尾!”
这一次次打击,让南星挫败不已,这怎么人人都在查她?
若说纱织公主是南星一时心软,险些铸成大错,可她只见过谢银楼两次,是怎么让他起了疑的?
即便她曾经装扮成了西域舞娘深夜出入银楼,即便谢银楼当时认出了她,也不至于查她吧?
房宿也就是随口一说,谢家二爷,银楼的掌舵人,哪里是说做掉就做掉的?
房宿打量了几眼受挫的南星,见小丫头那小脸儿都快皱成团了,她倒更开心了,娇笑着跟着白芷离开了内寝。
***
南星站在桌边呆愣了良久,又看向手中那一沓厚厚的纸笺。
其上,详细的记载了慕临渊登基之前的一段往事。
慕临渊其父属慕氏皇族的旁支,并非前朝废帝的嫡系,且无建树,当年混了个嘉兴王的荣封,去了封地。
嘉兴王育有三子,慕临渊行二。也不知老爷子是如何想的,大哥还未婚配,倒是早早的给慕临渊定下了亲事。
所以,在慕临渊刚满十六时,就由嘉兴王做主,娶了妻。
其妻并非什么士族豪绅家的贵女,只是寻常书香门第,家中祖上只出过秀才,做过县令,于皇族而言,这家世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但年少时的慕临渊是单纯的,没那么多心机算计,也有过少年郎的向往和期盼。
婚后,慕临渊与妻子相敬如宾,感情甚笃,第二年便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慕念慈。
据传,慕念慈长得灵动漂亮,尤其那双眉眼,让人见之难忘,小小年纪已显天人之姿,且自小聪慧异常,四岁开蒙,六岁便能出口成章,俏皮可爱,常常逗得一家老小喜笑颜开,欢声笑语不断。
若这一家人一辈子在封地,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倒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可惜,平静的日子只有短短几年。
废帝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致使率土分崩,贫民起义遍地开花。
嘉兴王借着这股东风,揭竿而起,以慕氏皇族的身份,一呼百应,讨伐废帝。
贫民起义对上朝廷的虎狼之师,这仗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废帝再废,手下也有一二悍将,贫民起义军由南到北,推进到淮南道时,便僵持住了。
两军临水对峙,一方虎视眈眈,一方寸步不让。
废帝欲速战速决,解决那些他眼中的蝼蚁之辈,重压落在了领军大将的身上。
朝廷军终于出了阴招。
派人绕过了淮南道,潜入了嘉兴王的封地,掳走了慕临渊的妻女。
慕临渊得知消息时,当即急红了眼,冲入嘉兴王的中军帐,恳求父亲救救他的妻子和女儿。
嘉兴王却犹豫了,因为废帝提出的要求是——无条件退回封地,将所攻下的城池拱手让还给朝廷,且起义军众人皆要接受军法处置。
嘉兴王率众起义时便明白,此战为死战,没有退路。
废帝要求他退回封地也只是权宜之计,待到起义军尽数覆灭,他嘉兴王阖族上下还能活命吗?
嘉兴王思量再三,终是没点头。
打下的城池都是真刀真枪真血肉换来的,他不能让军中弟兄们的血白流。
朝廷军等了三日,见起义军丝毫不退,终是怒了。
将慕临渊的妻子扔进了军中红帐,充了军妓。
三天三夜,百余人轮番的蹂躏,那女子终是没撑住,暴毙于红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