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慕临渊不耐的一声怒吼,满殿噤声。
思妙仍沉浸在不可思议里,怎么都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不是都把人证物证准备齐全了吗?
可怎么所有的证据都更加确定了纱织公主的身份,而不是揭穿她是个冒牌货呢?
慕临渊的视线慢慢划过乾明殿众人,最终落回到思妙的身上,拧眉道:“看来,朕以往是太过纵着你了,竟是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思妙委屈极了,瞬间红了眼眶,“父皇何曾娇惯儿臣了?自打这劳什子和亲公主来了以后,父皇便不似从前那般亲近儿臣了,儿臣来乾明殿问安,父皇不是政务繁忙就是跑去了琼华宫,偏偏这和亲公主可随时伴驾,凭什么!?”
怀宁心头一跳,这思妙口无遮拦,说父皇偏心也就罢了,怎地扯上琼华宫呢?
谁人不知萧贵妃宠冠后宫,父皇一向不允人多嘴一句,他们身为儿女,怎可置喙父君后宫之事?
父君父君,是父更是君!
看着慕临渊逐渐沉怒的面色,怀宁心头猛跳,顾不得太多,忙上前拉住思妙,低声道:“思妙,不要再说了!”
可说出去的话,慕临渊又不是聋了,他怒极反笑,连连点头道:“好,很好,朕瞧着之前萧贵妃下令让你母妃好生教导你,是白费了工夫,你母妃无能,竟教得你忤逆犯上!”
忤逆犯上?!
帝王金口一开,这罪名落下,即便是太子都是扛不住的。
思妙吓得瞪大了一双浸满了泪的美眸,惊白了一张脸。
怀宁立马拉着思妙跪下请罪,“父皇,思妙年岁还小,口无遮拦,请父皇恕罪,她不是有意的,父皇息怒啊!”
慕临渊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淡淡道:“寿春,传朕的旨意,卢修仪善妒无能,教坏公主,掌嘴三十,禁足一月。”
卢修仪便是思妙的生母,宫中常有的规矩,皇子公主犯错便是生母之过,皇室血脉打不得,生母替受罪过便是规矩。
可是,后宫嫔妃即便受罚,也就是罚罚抄经、月例银子,要么便是禁足、降位,这罚掌嘴?
啧啧,这可真是……
付寿春都跟着惊了一下,忙应声:“是,老奴遵旨。”
思妙彻底吓傻了,连连叩头,哀哭不止,“父皇恕罪,一切都是儿臣的罪过,是儿臣错了,与母妃无关啊!”
“滚出去!再哭嚎一声,朕便废了你的母妃!”
思妙立马哑声,抽噎卡在喉咙里,只有泪不停的落下。
怀宁也被慕临渊吓得够戗,忙扶起思妙,拖着她出了乾明殿。
可不能让她再在慕临渊眼前招嫌了,待到父皇的气消了,一切都好说,总是斩不断的血缘。
可若是眼下再求情,父皇指不定一怒之下当真把卢修仪废掉。
思妙还未出降,若母妃无位份,她的前路会更艰难。
慕临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身布衣的纱织,淡淡道:“此女,杖毙。”
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付寿春忙冲乾明殿外招了招手,两名禁军快步入内,拖着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纱织往外走。
纱织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一片浆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她进了一趟东州皇庭,就要死了?
她是真的公主之尊啊!代表的是西州啊!是来和亲的啊!
怎么会这样?
还不待她想明白,已是晕厥了过去,身下尿湿了一片。
一旁的曹月容早已吓懵了,帝王一怒,不是开玩笑的。
她尽可能的缩起自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慕临渊忽略她。
毕竟,从始至终,她可未多言一句,此事怪不到她身上。
慕临渊那双锐利的眼眸淡淡的扫过曹月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并未发一言,只道:“好了,闹腾半晌,朕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说罢,对着南星,面容又和缓了下来,柔声道:“卿卿久不见乳母,可带她回逍遥台叙叙旧。今日之事,卿卿受委屈了,手上的伤要仔细些,朕会吩咐御医院盯着的。”
南星垂眸行礼,轻声道:“是,卿卿不委屈,陛下莫要生气,当心身子,要按时用膳。”
慕临渊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孩子,好似格外看重用膳。
也是,吃好喝好休息好,身子才会好嘛!
多么质朴天真的想法。
他含笑道:“好,朕知晓了,去吧!”
南星又行一礼,便带着奶娘离开了乾明殿。
***
闹剧结束,众人都散了。
慕燃未回上阳宫,径直出了宫门,奔着银楼而去。
他未在常用的玄字雅阁等谢银楼,而是直接上了四层,敲开了谢银楼常居的寝房。
谢银楼一步三摇的走出内室,一看就是前一晚的酒还没醒的样子。
他微眯着双眼,微蹙眉心看着端坐在矮几旁的慕燃,认命的叹了口气,“我说九千岁,就算是奴役在下也不必如此勤快吧?”
慕燃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悠悠的抿了口茶,淡淡道:“谢二爷日理万机,本殿所求的一桩小事,若不亲自盯得紧一点,怕二爷不上心。”
谢银楼嗤笑一声,晃悠到座位旁,一屁股坐下,坐没坐相的歪在迎枕中,慵懒的支起一条腿,斜睨着慕燃。
他不就是酒喝得多了些嘛,要查的情报可一点没耽误,毕竟堂堂九千岁的买卖,他有几颗脑袋不尽心?犯得着上门来挖苦他?
红袖款步入内,托盘中端着一碗浓浓的醒酒汤。
老远便闻着那味儿了,谢银楼摆摆手,道:“不喝这个,去给我温壶酒。”
红袖一听便拧起了眉心,不赞同的摇摇头。
谢银楼呲牙一笑,道:“醒酒汤不管事,再来壶温酒会更舒服些,好红袖,就信我的。”
红袖最是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还是顺从的去了。
待红袖出了房门,谢银楼揉了揉眉心,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九殿下是来问有关那位和亲公主的事?”
慕燃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冷冷的,好似谢银楼再废话,九千岁能把他的银楼给拆了。
谢银楼笑了笑,“谢某人是查到点儿东西。”
慕燃蹙了下眉,肃然的看向谢银楼,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还有微不可查的一丝紧张。
今日,乾明殿中的闹剧,让他深觉得,她的身份不简单。
恰时,红袖端着温好的酒进了房,只有小小一壶,温度正好,不会过量,又能刚好给谢银楼醒酒。
谢银楼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笑意,自顾自的倒了一盅酒,仰头一饮而尽,哑声道:“殿下可知……玉星宫?”
“玉星宫?”
“玉星宫潜藏于神剑山内,无人知其具体位置,却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玉星宫独立于江湖之中,不属于列国,立场一向中立。”谢银楼看着手中的白玉酒盅,幽幽道:“玉星宫有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大长老,其座下各有七位高徒,共二十八人,对应二十八星宿,再往下便是数不清、叫不上名的死士。”
慕燃听得糊涂,拧眉问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谢银楼沉吟良久,抬眸看向慕燃,认真道:“她来自玉星宫,并非真正的西州纱织公主。我的人查到她叫南星,是在西州使团来东州和亲的路上,混进和亲队伍的。至于她是如何取代了纱织公主,真正的纱织公主又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慕燃沉默了,今日他在乾明殿所见的女子,理该是真正的纱织公主,如今大抵已是一具死尸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你的意思是……”
“她是玉星宫的细作。”谢银楼直言不讳,“至于是谁人请了玉星宫,派她来东州的具体目的为何,查不到,但……绝非善意。”
慕燃的眉心都拧成了结,眼眸中闪烁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她叫南星。
她是如何取代了纱织公主,慕燃不关心,既然她能留那公主一命,那么经过就不会似那公主所言一般,其中隐秘已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