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衾文等了很久,都没看到凌无书来教室,这都要让他怀疑林临柒话里的真实性了。
他同桌巫影饶有兴趣地把玩着一个触屏MP4,那是林临柒送给大家的礼物之一。
单衾文真的没有收到礼物,但他不在乎,只是时不时回头去看后门那张又被林临柒搬进来的空课桌。
他坐在教室左侧中后靠窗的位置,回头很不方便,动作也格外明显。但好在他本来就没打算偷偷摸摸,就算在对上巫影略带探问的视线时,他也只是扬眉回应而不进行具体阐述。
巫影便跟着他朝后看了去。林临柒正支着脑袋,拿笔在本子上随意写写画画。两人看了两秒,而后她动作一顿,抬头冲单衾文笑了一下。
单衾文一眼看出她笑里的势在必得,那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巫影见了,看着单衾文,低声说:“你们认识?”
“你不也认识。”单衾文是指方才林临柒的自我介绍。
巫影:“我们恐怕不是同一种认识。”
单衾文回头,继续按着书页,在练习册扉页签名:“她同桌是我朋友。”
巫影笑:“这也太巧。”
单衾文签名的手一抖,文字最后一笔颤成山崖线。
“一点不巧。”他丢开笔,后仰身体打开窗,让风吹去一些燥热,“我和我朋友还没和好,一年前又吵了一架。”
巫影斟酌了一下:“那今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可要吃些苦头。”
单衾文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巫影:“你想要换个同桌吗?”
巫影说:“中期考才会换位置,你想干什么。”
这话问得不错。高二八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头,喜爱学生,性格随和,在调换位置上竭尽全力想要将就每一位同学。但五十多人,性格各异,又如何能将就到每一位。
眼睛不好的不能坐两侧后排,性格火爆的不能坐在敏感的人旁边,闹过矛盾的也不能因位置原因被分在同一组别内。这些都是老教师排位上的挡路石。一个座位表,条条框框,往常要考量每个人的成绩性格来分配位置,这难度无异于将乱序魔方的同色块扭转在一起。
单衾文在家里听爸妈说过,古老师每次填表都焦头烂额,双眼盯着电脑像进入象棋决战,空格上排兵布阵每填进一个名字,他都要猛地挺直身体,迅速端茶杯咕噜噜喝一口,权当这是奖励。
单知君也是班主任,他说,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古老师要这样如临大敌,直到有一天,他们注意到办公室门口依偎着三个还在迟疑的女学生。那时古老师正在和他们展示他填了三天半的可称为艺术品的位置表成果,他带着点小得意说着话,但在抬眼看到班上那三个同学时,瞬间没了声。
三位同学最后走了进来,其中一位面露难色告诉古老师,她不想要和某某同学坐在一起。
古老师默了片刻,叹气笑道,没事没事,是班长提前透的消息吧,这样也好,我改就是了,朋友嘛,不合拍就避开,有要求就说出来,谁也别去勉强。
三位同学相视,笑一下,仓促地说了句谢谢老师,随后脚步轻快出了办公室门。
古老师则回头,微抬头看着手上座位表。有老师笑他,问他现在这张表还是不是艺术品。
古老师长叹一口气,坐回电脑前,说:“只有让孩子在合适的环境好好学习,才是艺术品。”
单知君复述出这句话时,摇头笑了一下,面上满是对这位旧友的敬意。
单衾文看得清楚,因此,他比班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位置表排序对古老师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他问这个问题,本意是想要和巫影私下协商,他直接搬到后面去跟凌无书做同桌。
巫影听出他意图,纳闷道:“不是说关系不好吗,你坐后面去故意气他?”
樊老师教他们班历史,而课代表就是巫影,这师生俩常会进行课业交流和讨论,还不时唠几句家常。而家常中,同为两人熟知的单衾文自然就成了大热议题。
母上大人消息灵通,巫影大人爱好泄密,单衾文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隐去他和凌无书之间的弯弯绕绕,化繁为简:“我不是故意气他,我想和他和好,你知道吧,虽然我们吵架了,但如果不在乎彼此怎么可能吵起来。”
巫影张着嘴,不敢苟同:“你怎么确定你们坐在一起就会和好,而不是吵得更烈?”
“虽然没人承认,但我肯定他就是来找我的。”单衾文说完,干咳了一声。
“哦,你好自信。”巫影道。
单衾文侧目看着他。这话听着不爽,但说得却没毛病。胡乱编造的确没意思。他便把心里话说了:“就算吵得更狠,那又怎么了,总比变成一个陌生人强。”
巫影笑了笑:“这话要是被古老师听到……”
单衾文一愣,随后压低了眉:“你可别把我刚才说的话跟我妈讲。”
“讲了会怎么样?”巫影好奇问。
“不怎么样。”单衾文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位置还是空的,他收回视线,看着巫影说,“你也不想我去你家玩的时候,把你的小秘密都和阿姨讲吧。”
巫影也不是什么活泼的性子,他听了这话,只笑了一下,解释道:“你的那些事,真不是我和樊老师讲的。”
单衾文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行了,待会儿我陪你去办公室。”
办公室在老楼对面的行政楼里,隔着一条人行道和半个花坛。虽然不远,但愿意在下课十分钟里陪课代表过去交寒假作业,也是算得上是十分仗义的行为。
巫影自然求之不得:“好。”说完,他又添了一句,“如果你想换位置,我是不介意的,不过林临柒那边……”
听完,单衾文回头看了眼林临柒,后者若有所感从桌面抬起头,扯起嘴角,朝他竖了个中指。
单衾文安静看着没说话,但回头后,语气明显有些怨怼:“她好恶劣。”
巫影却说:“但你不觉得她比中指的表情,很有一种自信肆意的美吗,很特别。”
单衾文原本认真听着,但在发觉这话是向着林临柒的后,有些坐不住了:“不是,巫影,她在欺负我。”
“没有吧,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巫影替他剖析,“她为什么要欺负你呢,你们又没有什么矛盾和利益冲突。”
单衾文原本准备说林临柒竖中指的挑衅就是事实。但他看着同桌的临阵倒戈,忽然想到,凌无书是不是也跟巫影一样,把林临柒这种欺负自己的行为当作她性格中极富吸引力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