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抿着唇，看了眼巫影，不说话了。

巫影撞了一下他胳膊：“怎么？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不去办公室了。”单衾文说完，面朝着墙壁，开始翻语文书看课文。

巫影还想多问几句，但这时下课铃响了起来，小组长也抱着收齐的寒假作业找到了他。他接过作业，和单衾文道别后朝外走。

教室下课，同学开始活跃，单衾文则一个人，默不作声看了十分钟的课文。

“瞧瞧，这小可怜。”

林临柒的声音突然从窗外飘进来，单衾文被吓一跳，直起身竟见林临柒站在斜后方的窗前，笑着看他：“我们举办了一个泳池派对，全班受欢迎的人都会来，你猜谁没被邀请？”

单衾文怀疑林临柒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嗤笑一声，回敬道：“还泳池派对，你这身高，刚下水就被淹死了。”

林临柒点头：“你猜谁会把我捞起来。”

单衾文唰地起身，瞪着林临柒，猛地把窗户关上。

可林临柒的声音还从窗户缝里闷了进来，带着故作叹惋的笑：“可惜啊，你是发飙了，也没人哄的小可怜。”

单衾文为林临柒的攻击力感到震惊，他再次猛推开窗，眯眼看着她说：“你给我闭嘴，要不是看在凌无书的份上……”

“看他份上怎么了？”林临柒笑了笑，双眼狡黠，“难道没有凌无书，你还会打我不成？”

“……有病。”单衾文将窗关上，不再理会她，但坐下后，他又不可避免开始难过。这林临柒和凌无书的关系，似乎好到超出了他的想象，也好到超出了他心里可承受的范围。

为什么凌无书现在还不来，他难道不知道，林临柒和自己不对付吗。

单衾文心里堵着一口气，烦躁地扯过练习册，抱着脑袋开始写英语阅读。他写了三四篇，上课铃都响了不知多久后，巫影才回来。那人坐回座位，拧水开始喝：“你猜我看到谁了？”

“这还用猜。”单衾文说陪他去办公楼，本就是想要碰运气去偶遇凌无书。

“不得不说，他真帅。”巫影很少感慨一个人外貌，尤其是同性，“年级主任说他发型不过关，要剪头发，但他有医生开的躯体变形障碍证明，他们就放他过了。”

单衾文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预感，他要成为让人一眼难忘的人了。”巫影说。

“我是说，躯体变形障碍是什么？”

“就是对自我外貌极度吹毛求疵导致的心理疾病，但我觉得他是装的，就是不想剪头发，毕竟他身上那种从容淡泊的气质可不像会焦虑容貌的人，不过有一说一，他头发真的好有型，配着他那张脸，妥妥港星，这就是国际大都市搞艺术的范儿么。”

单衾文认真听着，很快察觉出巫影的反常，他皱眉：“你不是去交作业吗？”

“是啊，但要走的时候，凌无书进来了，迎头打照面，那张脸给我看得呼吸一滞。”

单衾文看了巫影一眼。

巫影没注意，还在说着：“我不小心把路挡了，他也不急，只是朝后退了几步给我让路。我那时就知道他是林临柒口里的凌无书，凌无书很高，和你差不多高，他站在门口先招呼他的是樊老师，樊老师特别喜，她竟然叫他书书。看来你们以前真是朋友。”

单衾文不自觉松下一口气，至少樊老师没表现出什么排斥，他现在其实有点后悔把喜欢凌无书这件事跟妈妈说了。

“当时我就侧身，给他让路并顺便留在办公室。凌无书他进来时看了我一眼，朝我点头，虽然没笑，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很好。对了，他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香气，我想用空谷幽兰去形容，很像书香门第里的翩翩君子。哪怕发型不主流，也丝毫不影响他受老师喜欢。单老师也很开心，还问了几句凌无书家里的情况。”

单衾文心一紧，低声说：“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们家在港岛过得很好，他母亲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前阵子还组织了一个给乡下孩子送图书和教学器材的公益，很成功。他说他父亲也一切安好，身体健康。单老师问他，既然他们一家在港岛都过得好，他怎么突然想回来读书了，是因为他父母又要回南池发展了吗。”巫影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我记得清楚，他说：‘离开是身不由己，但选择回来，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单衾文听得心头一震。短短一句话到底有多沉重，想必只有凌无书自己知晓。哪怕现在苦尽甘来，听着云淡风轻，却还是将单衾文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种沉郁又将他拉回一年前的那个暴雨夜，他不由得想，那晚凌无书是否也是身不由己。因为身不由己，所以为了不受伤害，想在一开始就拒绝可能有的交际。也许凌无书就是这样想的，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可，他还是不懂，这难道又有什么冲突吗，凌无书就不能一边在港岛生活，一边和自己保持联系吗，现在通讯设备这么发达，明明一通电话，一张船票就能让难题迎刃而解，可凌无书却非要把离开弄得像是生离死别。

……行，单衾文承认，的确是生离死别，那段日子，他的凌无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知道凌无书和自己的思维方式很不一样，就退一万步讲，哪怕当初身不由己，没法做到答应自己的事，那把这些难处告诉自己也不行吗。他会谅解凌无书，也愿意和凌无书一起解决问题，他非常愿意，甚至去拼命打工把所有赚来的钱给凌无书都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凌无书永远缄默不语，还在他不小心知晓那些难处时，朝他发脾气。

为什么要这样，就不能坐下好好说话吗。非得冷飕飕曲解他意思，找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再义正言辞驱赶他……这就是所谓的难处……还是说，这些不过只是凌无书不够喜欢自己而找的借口？

单衾文呼吸停滞，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说一千道一万，都逃不开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他再自视颇高，都不是那个能让凌无书愿意孤注一掷的人。

察觉眼眶又要发湿发热，为了避免在巫影面前失态，单衾文及时终止了纷乱的念头。

在难过的时候，就得找些蛛丝马迹的甜头哄自己。很快单衾文就后知后觉，至少那句“深思熟虑”能证明凌无书不是来陪林临柒的。

他没忍住扬了一下唇角，却在听到巫影的后一句话时，瞬间拉平下去。

“单老师又问林临柒港岛本地人，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凌无书说，港岛虽然繁华，但艺术创作要扎根生活土壤，林临柒要是想走得远，就不能被框在港岛的学院派教学模式里。”巫影垂下视线，摸出MP4拿在手里转，“他们决定回来，有很大一个原因是想要走出那个竞争过于激烈的环境，同时也是走出舒适圈，林临柒好像已经在学校里学不到新东西了，凌无书觉得，提升文化素养也是她音乐之路必不可少的一步。”

“他真是这么说的？”

见巫影眼露疑惑，单衾文沉下气，一字一顿说清楚了些：“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句句不离林临柒？”

“啊，这倒不，他们聊了很久，我根据印象比较深的总结出来的。”

单衾文扶额良久，淡声道：“这才对，她怎么可能是世界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