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衾文从来没说过,自己要放过凌无书。但看着林临柒,他没回答。
这是他和凌无书之间的事,他不能容忍林临柒像裴常宜一样,横在他们中间。
凭什么,凌无书身边总得多出一个人。
这些人存在本身就是对单衾文的挑衅。一个两个,光明正大站在凌无书身旁,言行举止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总有人比他更适合和凌无书讲话。他们越默契,笑得越开心,就越显得他滑稽。
看啊,我们轻而易举得到的,你哭着都求不来。眼泪多又怎么样,就算你能把城市哭倒,能让大水淹了龙王庙。
说得对,驳不了,单衾文只能垂下脑袋,在他们的阴影里喟叹。
待到台风结束,城市一片狼藉。
那日后,单衾文没再见过凌无书。他没多问,也没强求。因为就算见了,他此刻也没力气再去面对凌无书。
但林临柒好像误会了什么,阴魂不散跟了他一路,还刻意煞风景不给好脸色。
他不在乎,也不想久留。
看着这个人在凌无书的默许下,有恃无恐地张牙舞爪,他真要承受不住了。
于是天一放晴,他就买了船票,终止了港岛之旅。
像一头弃兽落荒而逃,回到南塘湾,可怜地抱着自己喘息。
好在时间总能将凌乱归为沉寂。又是一轮秋冬春夏过去,他的记忆又开始模糊,那晚的痛也逐渐被磨平。
只是他的心,再也回不到初见凌无书的那个明朗夏日。
高二新学期开学,他出教室去楼下搬教材,满脑子想的便都是凌无书。
教学楼旁种着一棵百年老榕树,树枝嵌进老楼,碧绿树叶会层层交叠将每层走廊尽头的杂物室遮挡,有风吹过,沙沙声便会带着树的清香拂过每间教室的门窗。
老楼无论走廊还是教室,都铺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下四楼毫无例外,一样的破旧。教室的陈旧木门窗正对着一排齐腰高的瓷砖墙,墙面长满黑色裂纹,墙顶则竖着姜黄扶手,脱了漆的地方被晚自习下课跑出来吹风的学生用袖子磨得锃亮。
单衾文略微收回视线,低头插兜,熟练地走过每一级高度都各有特色的不规则楼梯。
一路上都有背书包的同学打招呼,单衾文脚步不停一一回应,但在看到学委时,他扬眉有些意外地停下了来。
学委是老熟人陈荐新,四年过去他已经从戴着眼镜的文弱小男生长成了铁面无私但做事灵活的斯文大男生。此刻暑气未消,他正站在楼梯间歇气,手抹着额头汗,面前摆着一个新课桌。
走廊白日没灯,镂空石窗外有晨光漏进,投下一道道光束在其间照亮暗影。
单衾文垂眼,看着桌说:“有新同学要来?”
“是啊,是女生,我帮她搬桌子。”陈荐新说着,扭头看向下楼道,“咦,她刚才不还在我后面吗?”
单衾文笑了一下。
但在顺着陈荐新视线看过去时,他便笑不出来了。
视野尽头,正站着那位半生不熟的死敌林临柒。她扎丸子头,看上去精神抖索。在同单衾文对上视线后,林临柒极其自然地说:“你来正好,快把我带给同学的礼物提上去。”
单衾文和她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林临柒愣了半秒,压低眉:“你这什么话,学校是你家开的?”
单衾文下意识朝她身后望,心扑通跳起来,暗自期待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林临柒打量着他神色,笑了笑,扬起声音说道:“小可怜,凌无书没来,怎么样,失望不失望?”
单衾文嘴角抽了一下,看着林临柒:“没什么比看到新同学是你还失望。”
林临柒道:“那好,礼物没你的份了。”
“正好我没兴趣收垃圾。”单衾文丢下这句后,不再看林临柒,兀自朝楼下走去。
擦肩而过时,林临柒幽幽说:“垃圾可是凌无书帮我包装的。”
单衾文皱眉,看她:“你不是说凌无书没来么。”
“他可是我钦定的早恋对象。”林临柒特地咬重“早恋”二字,笑道,“特地陪我来读书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照镜子?”单衾文扯起嘴角,睨着她,“你有我半点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