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林临柒比出食指，摇了摇，“你这种四肢发达的白痴，凌无书才看不……”

“我没空跟你废话。”单衾文烦躁地收回视线。

林临柒也不恼，只点头：“少说话，多做事，不错。”

单衾文瞪她一眼，闷着火朝楼下去了。本就不好的心情就这样被糟蹋，他心底焦躁无处宣泄，抱书上楼时都格外有劲儿。

等三趟跑完，他勉强冷静下来，却在走后门回教室时又看到了那人。

她抱着胳膊，在看到单衾文时，朝他招手：“你来正好，快把这破风扇搬走，挡着我怎么坐。”

视线在并排而放的两张课桌上一扫而过，他缓和了些颜色，抬头说：“他真的回来了？”

“你都跟你说了，他来陪我读书。”林临柒朝电风扇抬下巴，“挪开。”

“你自己没长手？”

林临柒站着不动，单衾文都觉得她刺眼，而很明显林临柒也同样。

“我就是没长手，怎么了，我给大家的礼物，全是凌无书一个一个替我亲手包的。”

怎么了。单衾文攥紧拳，沉郁着脸看着林临柒。

对峙半晌空气都要暴动。片刻，单衾文终于有动静。他不吵不闹，只伸手，搬起林临柒的课桌，几步甩在后门外的走廊。

动静很大，林临柒点头：“不错。”

单衾文冷呵一声，眼不见心不烦，走前门回了座位。

高二八班的同学已在教室里相伴彼此一年，对新学期第一天没什么新鲜反应，甚至还因为刚结束假期，言行举止满是对假期的回味和不想上课的疲惫。

不过这倦怠的低压，恰到好处被教室最后一排的林临柒给化解了。毕竟没有谁，不会在收到新同学的礼物时收获意外之喜。林临柒很明白怎么快速融入一个集体，在全班五十三人差不多都注意到她时，她就站了起来，带着自信步伐，上了讲台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林临柒，当然，不是电影里的那个007。”

她笑了一下，继续道：“我来自港岛，是学音乐的，虽然文化成绩差了点意思，但大家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底下同样在笑的同学们都摇头，坐第一排的另一位学委说没关系，大家会带着她学习。

林临柒点头，朝她致谢，而后再抬眼，姿态明显放松许多：“和你们擅长学习一样，我很擅长音乐，从三岁就开始接触钢琴，会很多乐器，一年前还和我搭档创制了一首歌，拿了港岛新秀最佳单曲奖。”

底下一片哗然，有人低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昨年在网上火了好一阵。”

“没错，但这不过是我的第一步，我今后还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林临柒说着，顿了一下，在看清同学们表情时，她彻底松下一口气，笑了起来，“希望今后，我们能携手一起在属于自己的路上勇往直前。”

说完，同学们鼓掌表示欢迎。但林临柒没有急着下台。在大家停下来后，她继续说：“和我一起从港岛来的还有一个同学，也是我的搭档，叫凌无书，他是名副其实的美男子，可能看上去有点冷酷，但相信我，他非常礼貌温和，大家有困难都可以找他帮忙。”

八班班级氛围一直都很好，恪守秩序又不失青春活力，大部分同学都内敛温和，不太会做出过分剧烈的反应。但班里有几个调皮的男生，也有几个活泼的女生，他们就比较热情，平日里自发负责给他人捧场，真心实意的赞扬会让所有同学在主动或被动表达自己时都感到触动。

林临柒说完后，那几位女生开始俏皮欢呼，男生则站起来，怂恿林临柒给他们放那首得奖单曲。

但林临柒一反常态摇头，推拒道：“不了，不了，晚自习我给大家放几首我们正筹备的新专Demo，很感谢大家的热情，但其实那首歌有点烈，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听，当年创作的时候我和凌无书都处在一个很难熬的阶段，为了打响名声那首歌甚至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艺术思想也不稳定，所以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成熟……嗯，我和凌无书其实都不太想用它给大家留下第一印象。”

班里有些人是听过这首歌的，他们不会评价音乐，只凭听众直觉说，这首歌情绪表达很分明，从迷茫，困顿到锐利，转折拉扯一清二楚，编曲恢弘像是在炫技，从前奏开始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要抓住听众耳朵，后面人声出来，直接拉人进了那个无声崩塌的世界里。

在教室里放给同学们听，的确不太合适。而且人在走出难熬的日子后，再回望当初的自己难免会说上一句矫情。更别说这是艺术作品，为了煽情，情感表达方面做到极致，被时间软化后创作者自己都很难从中找到当初真实的自己。

单衾文虽没听过，但确实有点在意，他便低声问同桌：“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同桌转了一下笔，同样低声说：“自由落体？好像是这个名字。”

“自由落体……”单衾文没说话了。

“物体从高空自由下落，从起始到结束，都不被施加任何外力。”同桌望向讲台上神采奕奕的林临柒，说道，“但只要开始下坠，就没人会是自由落体。”

单衾文看同桌半秒，低头道：“确实。”

要靠别人解释，才懂得凌无书歌名背后的含义。

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失败的自由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