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他抬头看着三人,毫无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了,我真没想到这么难吃。”
单木锦生无可恋地夹起一块肉,扔嘴里像是在嚼甘蔗:“我以为你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的厨艺烂到这个地步。”
“我也想精进厨艺,但我爸太爱厨房了。”单衾文说着,用筷子打下了单木锦还要再夹菜的手,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吃炒饭?”
“不要!”艾步盈摇头,认真地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三人,“我们不能这么浪费食物,非洲的那些小孩子甚至没有水喝。”
听到这话,凌无书又夹了一筷子南瓜,在碗里捣碎和着饭吃。
主厨单衾文实在是难以忍受,他扶着单木锦的肩膀,想要站起来:“我去吃炒饭,保护世界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不不不,衾文表叔,我们可以玩游戏!”艾步盈又将单衾文拉下,她笑盈盈地指着桌上饭菜,“既然大家都吃不下,我们可以把这个当作游戏惩罚。”
三人都困惑地看向了她。
于是,经由艾步盈讲解规则加软磨硬泡,他们苦中作乐,玩起了猜拳吃菜的游戏。四人各自出拳,只要出的拳被人压了,便要吃下那人夹进去的一筷子菜。
第一局便出现了对凌无书而言的灾难结果——他一人以一个石头,压了三个人的剪刀。这意味着他要给他们一人夹一筷子菜。
凌无书秉持着一碗水端平的规则精神,给每人夹了一块南瓜。
接下来的猜拳里,他都通过注意其中一人出拳前的细微改变来判断结果的方式,来有意控制自己在同一轮有输有赢,甚至是全输垫底,这目的是不让自己再像第一轮那样醒目,并让桌上三位神情逐渐严肃的人不那么紧绷。
但没过多久,他就遭到了单衾文的报复,那难以想象的爆酸黑青菜几乎泡满了所有汤汁,就那样水灵灵地越过桌子飞到碗里,还溅了几滴在他脸上。
艾步盈都看呆了,她忙跑到电视机前抽纸巾递给凌无书。
凌无书温声道谢,好脾气地擦干净后,抬眼扫着桌上饭菜。
单衾文本意是想逗凌无书一下,总感觉他玩游戏绷得很紧,可看艾步盈那反应单衾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毕竟他总搞不懂凌无书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他坐在桌对面,看着那张白皙文雅的脸,措不及防对上了一道有些沉的视线。
就像今早在车上即将生气时杀来的眼神,却又比纯粹的发怒更复杂一些。
单衾文下意识想扯嘴角对他笑,但凌无书神色淡淡,很快就垂下眼。那抹让单衾文不安的情绪也随着这个举动隐没在了浓密纤长的黑睫里。
而后,单衾文就惊讶地发现,原本总是精准输给自己的凌无书开始面无表情地出拳,每次都压过他,随后朝他碗里夹那盘齁得发慌的青菜。
单衾文不是输不起的人,却实在忍不住抬眼看了凌无书几次,怀疑他是不是开了什么外挂。
凌无书自然还是那个淡淡的表情,只有时候输给艾步盈时,对她温和一笑,毫无抱怨地将碗递给她。
就是如此,每当单衾文起疑心抬眼,凌无书都会输一次,不是艾步盈就是单木锦,总之和单衾文毫无关系。
到最后四菜一汤都光了个彻底,大家抱着碗里的小山开始吃冷饭,单衾文自然而然是菜最多的那一个。
单木锦少了一只手,俯身往嘴里刨饭,吃着吃着忽然笑着同凌无书说:“你太厉害了,兄弟,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凌无书以为单木锦发现了自己在作弊,心一紧,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啊?”凌无书这语气其实挺冷的,单木锦敛了神色,直起身子,“没有,我就是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单衾文从来都是运气王,我还没见他输得这么惨过。”
凌无书稍微松下肩膀,抬眼看向单衾文时,发现他端着碗,不知盯了自己好久。
凌无书握紧筷子,直接避开视线,但思索片刻后,又将碗递给单衾文:“要不……分我一点?”
单衾文扯起嘴角,在碗里夹着菜:“好啊,正好我一根菜都不想吃,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全给你了。”
凌无书其实接受良好,毕竟他吃过的难吃饭不少。可单衾文声势浩大夹着菜,最后落在他碗里的,只是一个很小的菜心。
莹润,青嫩,像小翡翠。
凌无书有些说不出话来。
单衾文收回筷,说道:“逗你的,那么急着赢,肯定是觉得我做的菜难吃。”
“我去了,这还需要觉得,难道不是有目共睹么。”单木锦简直没耳听。
单衾文忽视掉,继续同凌无书说:“别听他胡言乱语,这个菜心肯定好吃,不然问艾步盈,我专门挑出来做的,本来藏碗里想自己吃。”
单木锦前伸脖子,做出一个见鬼的表情:“谁要和你抢吗……”
艾步盈梗着喉咙,吞下一口嚼不碎的肉,点头:“对对,这个我可以保证,衾文表叔他把菜心拿出来焯水煮的。”
凌无书看着碗底的菜心,实在受宠若惊,甚至有些后悔方才故意赢他。
他微抿唇,轻声道了一句谢。
“别愣着,快吃啊。”单衾文催促。
凌无书便夹起菜心,朝口里喂去,刚咬两口就抽了一下嘴角。
生的,里面是生的。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凌无书觉得又被捉弄了,有些不耐地抬起眼,却看到单衾文正扬眉,好奇认真地望着他。
他的眉很罕见,眉峰上扬,眉尾略弯,明亮浓郁且极有型,长在那张清俊的脸上颇有气势,平日里没表情也神采奕奕,一扬眉,就像是要迫切地探进人心底。
凌无书握紧筷子,双耳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说:“好吃,很甜。”
望着桌对面那人明晃晃的笑脸,凌无书觉得自己真是被鬼迷心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