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四人搬着凳子,坐院坝里看着远处海面吹风。
天色缓慢沉下来时像是给海降下一块纯色幕布,四人望着天际线尽头那抹霞色,很默契谁都没有说话。
小渔村地势较高,能够轻易望见小岭前的旅游区,此刻正亮起一圈白灯,将那处海岸照得富丽堂皇。不少游客在沙滩上嬉戏打闹,相机闪光灯不住亮起,白浪层叠着朝他们冲去。
同渔村冷清的几盏黄灯相比,那边的白楼仅是看着就热闹。
单衾文偏头望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随口道:“我们明天下午去那边看看。”
凌无书没什么意见,但他觉得单木锦很讨厌那处,两人说不定又要缠斗一会儿。但一向喜好怼单衾文几句的单木锦只是抻直了腿,带点无赖气:“行啊,不过你腿真的不会瘸?”
“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叫我别玩水,少吃辛辣,多喝骨头汤,两个多月就能好。”单衾文说着睨了单木锦一眼,“他说你也一样。”
“二叔二婶知道吗?”单木锦说着斜起身子,在兜里摸出一个老人机,“打个电话?”
“哦。”单衾文接过,滴滴滴按着通讯录,突然说,“见你上初中也没手机,我就安心了。”
凌无书也没智能手机。不过他同父母很少联系,有时要说什么家里座机就够用,并且他不停搬家小学还转过校,身边没朋友需要交流,手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但金华中学的学生每个人都有,学校没限制,下课时还能拿出来玩,交流游戏、拍照、听歌,偶尔还会讨论国内国外手机品牌。那时凌无书就坐在座位上复习功课,有时取出压在课桌最底下的图书馆借书来看。
他以为初中生都有手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我好歹有老人机,可以和喜欢的学姐发短信,我还有电脑,有游戏,有企鹅号。”单木锦一一细数着,显然不想被单衾文划为同类,“昨天晚上任秋冬还在班群里和我聊天来着。”
“他和你聊?”单衾文手按着通话键,抬眼看着单木锦,“跟你聊什么,放假作业?”
单木锦故作高深地笑一下,摇摇手指头:“不跟你这个班群都没进的人多说。”
单衾文哼一声,将老人机放在耳畔,不多几时,便接通了电话。
“老爸,妈呢?”
“没什么,凌无书好着呢,要他来报个平安么?”
“我的话……单木锦他摔了一跤,手骨折了……我自然没什么大事,就是腿受了点小伤。”
“哈喽,妈妈……没这个道理,您就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嗯,好,你说的那些我会注意……不过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买手机啊?”
单衾文捏着老人机,听了好一会儿,拖长调子,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语气带笑陪父母又说了会儿话。凌无书偶尔能听见樊老师模糊的声音,被听筒传过来有点清透,也有点失真。
等挂了电话,单衾文后仰身子,长臂一展,将老人机塞进单木锦手臂和托板的夹缝里。
单木锦取下来:“伯娘怎么说?”
“你争点气呗。”单衾文穿一件浅蓝色休闲短裤,后撑身体,将膝盖曲起,“我妈说等三叔给你买了再给我买。”
“我也想要手机。”艾步盈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星星,“她们现在讨论的很多小说漫画都是网上才有的了,听上去好有趣,而且我的好闺蜜还认识了一个大学生网友,不会的作业他还会跟她讲,他还说有机会来这边旅游找她玩。”
单木锦皱眉:“什么乌烟瘴气的,艾步盈你可别想要手机,网上的都是骗子,专门骗你这样爱幻想的小姑娘,把你骗出去卖到山里面去。”
“你好烦啊。”艾步盈有些生气,“我看地摊小说你要说我,我想看手机上的小说,你又说我傻,要被骗,我都四年级了!只比你小两岁!你不要总像大人一样来管我!”
单木锦气得冷呵一声:“你以为谁想管你,你自己省点心不行吗?”
“我又没求你管!我妈妈都不管我了!你干什么这样——”艾步盈双眼泛红,胸腔急速起伏着,看上去就要哭出来。
“哎哎,不是在谈小说么,怎么忽然又讲起其他事来了?”单衾文话里清爽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气氛的焦灼,他微压左眉,同单木锦使了个眼色,转而伸手揉了揉艾步盈的脑袋,“说起漫画,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怎么,能跟表叔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