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上的喧嚣直至子时才渐渐散去。众人各自道别离去,乔叙却仍怀着一份期待,盼着赵启珩还会回来。他与旁人分开后,独自跑到赵启珩的住处,蹲在院门口一边拨弄着草茎逗弄蛐蛐,一边等人,但一直到林景和来寻他一同回府,赵启珩都没有出现。
此后的半个月,乔叙借着要去看表哥私藏的各类兵器为由,几乎日日都往景越王府跑,且一待便是一整日。他无法入宫,只能单方面等着赵启珩能再次出宫来表哥这里,他实在太想见那个人了。
这天,乔叙正在王府的书房里@把玩一件精巧的机关锁扣,琢磨得正入神时,王府管家前来禀报,说三殿下派人送来了密信。
仅是“三殿下”三字,便瞬间攫住乔叙的全部心神。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锁扣,几步凑到赵启宣身边,假意帮忙磨墨,目光却不住地往那封信上瞟去。见表哥迟迟没有展信的意思,他终究按捺不住,犹豫半晌,才小声问出口:“表哥,三殿下……他为何这么久都不来了?”
赵启宣正提笔练字,闻言轻瞟了乔叙一眼,含笑道:“近日宫内禁军选拔,陛下亲点三殿下任主考官,因此这半月都未曾有时间出宫。”说罢又忍不住调侃,“原来小叙这半月日日来我府上,不是为了见我,是为了见你的启珩哥哥啊?”
乔叙见心思被戳穿,顿时红了脸,却又怕表哥伤心,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也是想找表哥玩的!只是方才听到管家爷爷说起三殿下,才随口一问……”
赵启宣哈哈笑了两声,这少年笨拙遮掩的小心思,又怎逃得过他的眼睛。他温声道:“无妨,再过两日便是皇宫夜宴,到时你随着父兄一同入宫,便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这夜宴乔叙是知道的,专为庆贺当今圣上的生辰而举办。可他也记得,这一日同样也是赵启珩生母的忌日。
乔叙自小便未曾见过自己的母亲。每年母亲忌日,祖母总会带着他烧纸祭奠,那一日往往是他最伤心、最思念母亲的时候。想必赵启珩也与他一样,在这一日会格外思念那位早已不在人世的贵妃娘娘吧。
这么想着,乔叙脑中忽地灵光一现,也顾不得其他,放下刚研到一半的墨,匆匆与赵启宣道别。
“表哥,我先回去了,明日也不来了,我们夜宴那日见!”
说完不等赵启宣回应,他已转身跑远。回到家后,乔叙唤来林景和,吩咐他准备木头、骨胶、绳索、麻布、陶器土胚等材料。
不出片刻,这些物件便被一一送入乔叙房中。他又对林景和郑重交代让下人们这两日不必来打扰,一日三餐放在廊下就行,交代完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门。
整整两日,乔叙都埋首于卧房之中,专心手工。乔岳偶尔从门外经过,还能听到器物敲打木块的闷响。
终于在夜宴前一日入睡时分,一方约二十厘米长的木质帆船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乔叙房中的长桌上。船身四周用细绳零散系着几个缝制成方块的棉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未烧制的陶土胚。
乔叙看着完成的帆船,满意地点点头,又取来备好的木匣,将帆船小心翼翼地装入其中,如置珍宝般安放在床头。
第二日,乔叙随父兄一同登上前往皇宫的马车时,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子。
“小少爷,这木匣我来替您保管吧。”林景和上前想要接过,却被乔叙侧身避开。
“不用你拿,我得自己拿着。”
乔岳一脸不可思议,心里好奇这花了整整两日,又被如此宝贝着的手工究竟是何物,于是笑着问道:“这木匣中到底是什么宝贝,竟这般护着?”
“兄长,这是我这两日赶制出来的一方帆船,要拿去宫中送给三殿下的。工期太紧,做得还不够细致,我得亲自拿着,不能碰坏了。”
说话间抱着木匣的手又紧了紧。
乔尚书在一旁吹了吹胡子,佯装生气:“看来父兄竟还不如你那刚认识不久的三殿下?你看看你,为了做这帆船,手上磨出了多少口子。”
乔叙知道父亲是心疼自己,根本不是真恼,便撒娇道:“父亲与兄长是我最亲的家人,小叙一辈子都记着的,这关系任谁也比不了。父亲若是想要,改日我给您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哈哈,小叙懂事了,不枉父亲疼你。”乔岳在一旁附和打趣。
父子三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已抵达皇宫。
这次宫宴安排在了紫月殿。此殿乃是当年先帝还在世时特命人所建,寓意“紫气东升”,是祥瑞之兆。无论是皇家夜宴,还是外宾来朝,皆常设宴于此。
乔叙抱着木匣随父兄一路行往紫月殿的途中,远远便看见殿外空地上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精致小阁楼,看上去刚落成不久。乔叙心想,这应当就是兄长曾提起过的藏画阁了,据说其中已挂满珍贵稀罕的名家字画,今日晚宴也将首度开放供宾客赏鉴。
随父兄落座后,乔叙将木匣小心置于身侧,环视整座大殿,见苏逸、楚方泽及其他几位相识的世家子弟皆已到场。他不禁心头痒痒,这半月来,苏逸几次派人来府相邀,都因他一心要去表哥王府等候赵启珩而屡屡推拒,算来已许久未与众人相聚。
见苏逸朝他招手,乔叙便与父兄打过招呼,又千叮万嘱请他们务必看好木匣,得了兄长连连保证,才放心起身,朝苏逸他们走去。
好友相见格外话多,一群人叽叽喳喳聊得好不热闹,直至被兄长唤回,乔叙这才返回座位。刚坐下,便见太子、二皇子与三皇子等陆续入席。太子与二皇子皆身着华服,光彩夺目,唯有赵启珩一身墨色暗纹服饰,虽形制庄重合仪,却显得格外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