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周愈发响亮的哄笑声中,楚方泽这才笑着起身,顺手将乔叙也拉了起来。最终,裁判以乔叙跌倒为由判他此局告负。
一片喧闹声中,赵启珩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移至唇边轻抿一口。汪景站在三米开外,都能感到自家主子周身散出的冷意。
整场比试以楚方泽夺得魁首告终。乔叙虽未跻身三甲,却因得圣上青眼,依然获得了丰厚赏赐。他兴致勃勃地望向赵启珩的坐席,想要分享喜悦,却发现那个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晚膳后,乔叙再次寻至赵启珩住处,但见屋内空寂,竟似无人居住。
翌日他又一大早赶去,依然不见人影,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回赶,打算去表哥那里打听打听。
行至半途,迎面撞见了结伴同游的苏逸与楚方泽,昨日出现在赵启珩住处的那名少女也笑语嫣然地跟在他们身侧。
苏逸见是乔叙,含笑率先打了声招呼。
“乔公子,今日难得自在,这是要往哪儿去?若无事不妨同我们一起去马场赛骑?”
乔叙摇摇头,目光掠过楚方泽身旁的少女,对着苏逸抱歉一笑,“谢苏公子好意,但我还有事需要去二殿下那里一趟。”
正欲告辞,那少女却忽然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挑衅:“‘爱哭鬼’,我警告你,离启珩哥哥远一点——他可是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恰好落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乔叙顿时瞪圆了眼睛,少年人的自尊心被挑起:“你说谁是爱哭鬼?”
少女挑眉,毫不示弱:“说的就是你呀!昨日在启珩哥哥面前哭鼻子的是谁,难道忘了?男孩子整天哭哭啼啼的,羞不羞。”
乔叙气得脸颊通红,却因对方是女子而强忍不发。正憋闷时,楚方泽已沉声斥道:“悦儿,不得无礼!”
随即向乔叙致歉,“家妹年幼失礼,还请乔公子海涵。”
少女被兄长训斥,不满地嘟起嘴,却也不敢再多言。
原来是楚方泽的妹妹,难怪这般惹人厌。乔叙咬咬唇,想起赵启珩教导他要守礼,只得按下万般不情愿,勉强向楚方泽回礼:“无妨。”
“悦儿这还没嫁过去呢,就不许旁人靠近你的启珩哥哥了?”
苏逸含笑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调侃道,引得众人也一阵轻笑,那少女更是羞红了脸躲到自家哥哥的身后,不敢看人。
乔叙却只觉心头一沉,莫名的失落感从心底升起,这少女与他的启珩哥哥竟是这般关系么?
“乔公子,那我们就先走了。”正恍惚间,苏逸已向他道别。
乔叙却突然改变了注意,脱口而出道:“我……我也同你们一起去马场吧。”
众人抵达马场后,各自兴致勃勃地挑选了合适的马匹,唯有乔叙静立一旁,迟迟未动。苏逸见状笑问:“乔公子不选一匹?”
乔叙面露窘迫,低声道:“我……我还不太会骑马。”说完又想起赵启珩曾说这次狩猎定会教他,可如今却是人影不见,承诺成空,顿时一阵委屈漫上心头,眼圈微微发红。
苏逸看出他情绪低落,温声道:“那我陪你走走可好?”
说罢率先缓步向前走去。乔叙默默跟上,两人沿马场边缘徐徐而行。
“我瞧你似有心事,”苏逸开口打破沉默,“此处没有旁人,你只管当我是你兄长,但问无妨。”
乔叙踌躇片刻,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可知……三殿下去了何处?”
苏逸了然,稍停下脚步等乔叙跟上来。
“听楚方泽说,昨夜娴妃娘娘头痛病发作,三殿下连夜送娘娘回宫了。”
原来如此,乔叙心下稍宽,暗自安慰,定是事出突然,才未及告知自己的。
他犹豫半晌,又问到:“方才你说那少女……”话至一半却问不出口。
苏逸歪头看了一眼乔叙,瞬间明白了少年的心思。
“你说悦儿?她与三殿下虽未正式定亲,但大理寺卿的千金将成为未来的三皇妃之事,早已是朝中皆知的默契。我方才虽是玩笑,却也近乎事实了。”
乔叙顿时蔫了下来,脑袋低垂。却听苏逸又道:“你可知为何三殿下年已二十,陛下仍不应允他出宫开府?”
乔叙其实一直对此事感到困惑,自家表哥成年即建府,为何三殿下迟迟不得准?他沉默着等待答案。
“坊间传言诸多,有说三殿下资质平庸,不得圣心;有说他母族势微,无力建府。但我看来,恰是陛下过于疼爱,才欲留他在身边,你以为呢?”
话虽是问句,苏逸却不等乔叙作答,便自言自语般叹道:“有些人注定要在腥风血雨中挣扎一生。似你我这般的人,还是莫要涉足为好……平淡自在地过日子,才是福气。”
见乔叙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苏逸微勾唇角,转移话题。
“你刚刚说还未学会骑马对吗?今日你运气好,在场的这几位各个都是骑射高手,定将你教会,走吧。”
二人回到马场时,正见楚方泽耐心指导妹妹上马。见乔叙过来,楚方泽一把将妹妹推向苏逸:“让你苏逸哥哥教你。”
楚方悦顿时嘟起嘴:“哥你怎么这样!悦儿才刚学呢……”
苏逸忙笑着将她引开,留下楚方泽与乔叙相对而立。
“美人可否赏个机会,”楚方泽挑眉一笑,“让在下教你骑术?”
乔叙一听那称呼扭头就要走:“你再这般唤我,我现在便回去。”
楚方泽忙拉住他的手腕,笑嘻嘻赔罪:“错了错了。”见乔叙仍瞪着自己,他终是端正神色,郑重一拱手:“乔小公子,不知在下今日是否有幸,能做你的骑术教习师傅?”
望着他难得认真的模样,乔叙却恍惚心想:若此刻是启珩哥哥站在他对面说要教他骑射,该有多好。
接下来两个时辰,楚方泽展现出了与平日嬉笑模样截然不同的耐心与细致。他先是亲自示范如何与马匹建立信任,又一步步引导乔叙掌握缰绳的力度与身体的节奏。他讲解清晰,示范精准,在乔叙紧张时也会给予极大的鼓励。
乔叙天资聪颖,不过几个回合便已能独立控马小跑。楚方泽在一旁注视着,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赏。这少年不仅一点即通,更能举一反三,调整姿态时透着一股灵动的悟性。
教学结束时,楚方泽伸手欲扶乔叙下马,却见少年利落地自行跃下,眉眼间带着几分初学者的骄傲:“不必,我已经学会了。”
楚方泽不由含笑赞叹:“乔公子确是在下所见最聪颖的学生。”每个要领一教即会,甚至能灵活变通,令他不由对这少年又添了几分真正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