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望着少年迷茫的眼神,心中暗暗叹息。这小公子心思纯粹天真,哪里懂得那些深藏的心思。就连跟随赵启珩多年的他,此刻也难以揣度主子的真实想法。三殿下素来沉稳隐忍,喜怒从不形于色,可今日对乔叙流露出的情绪,竟是汪景也未曾见过的。
他斟酌片刻,终究不便多言,只得温声安慰眼前这少年:“许是三殿下今日心情不佳,并非特意针对你。明日你再去同他说说话,想必自然就好了。”
乔叙听了这话,眼底的光渐渐又亮了起来。是啊,虽然初次见面闹了点不开心,可和好之后,这人待他一直温柔和善,很是照顾疼爱。况且乔叙仔细回想这两日的事,发现自己并未做什么惹赵启珩不快的事。所以方才赵启珩对他言语冷淡,定是因为心情不好。想到这里,原本低落的情绪也舒缓了许多,心中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二日是剑法比试,参与比试者共分三组较量,乔叙被排在第一组。他特意换上一身利落的武术服,衣身剪裁合体,腰带紧束,衬得腰身纤细而柔韧,袖口以锦带缚于肩侧,露出一段清瘦白皙的小臂。
按抽签顺序,他是组内倒数第二个登场,因而并不着急,安然坐于席间。目光掠过观武场,一眼便瞧见坐在看台上的赵启珩。乔叙忍不住扬起手臂朝他挥了挥,可对方只淡淡瞥来一眼,便转而望向擂台。
乔叙顿时蔫了下来,闷闷不乐地也望向台上对弈的两人,余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斜对面,心里直犯嘀咕:看来今日,启珩哥哥的心情仍是不好。
刚这么想着,就见赵启珩已起身离席。乔叙心头一紧,匆忙向兄长打了个招呼,便也起身追了出去。
长廊深深,乔叙不远不近地跟着,几番想开口唤人,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正犹豫间,赵启珩倏然拐进一处僻静的转角。乔叙顾不得其他,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却忽地被一股大力攥住肩膀,整个人被重重按在冷硬的石砖壁上!
他吃痛地轻嘶一声,抬眼便撞进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赵启珩正将他困在臂弯与墙壁之间,眸色沉沉,辨不出情绪。
“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冷淡的语气让乔叙心下难受异常。他仰起头直视赵启珩:“你今日心情又不好吗?方才我朝你挥手,你理都不理我……还有昨晚也是,我特意给你留了一颗最亮的宝石,你却那么干脆地拒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明明昨日我们还一起骑马……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
赵启珩心头也压着一股无名躁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昨夜看见楚方泽将眼前这人压在树上、而乔叙竟毫无抗拒之意时,一股无名怒火便从心底烧起,让他直到此刻仍难以释怀。
“你昨晚与那楚方泽……”
赵启珩微皱眉头,想要问个清楚,可转念一想,他们相识不过寥寥数日,本就谈不上什么深厚交集,往后更未必会有多少往来。他既无立场,更无资格为此动怒。
“算了……”
越是明白这一点,那股无处发泄的火就越是灼得他心口发闷,最终只化作一声自嘲的低笑。赵启珩强迫自己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松开钳制乔叙的手,语气放缓:
“我并未生气。只是那宝石太过珍贵,还是不要轻易送人的好。稍后你还要上场比试,先回去罢,莫误了时辰。”
说完,还伸手要替乔叙整理被攥皱的衣襟。指尖刚拂过领口,就被乔叙一把握住手腕。
乔叙仰着脸急急解释:“启珩哥哥,昨夜我与那楚方泽躲在树后,是为了避开太子的人……我真的很讨厌他,你信我!”
他攥得更紧了些:“来京师后,我认识了许多人,但我发誓最喜欢的就是启珩哥哥了。你借我游记看,还带我去找你的朋友玩儿,昨日还教我射猎……”
赵启珩定定地看着乔叙,忽地想起眼前这少年不过才十四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心头不由得一软,暗自叹了口气,反手将乔叙的手握在掌心,指腹轻抚指尖,“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拥抱与亲吻这等亲密之事,须得发生在两情相悦之人之间。往后……万不可再这般随意了。”
乔叙一听,顿时在心里又将楚方泽狠狠骂了一遍,都是这人害得他与启珩哥哥生出不快。他隐约明白了赵启珩生气的真正原因,急忙站直身子,举起手认真发誓:“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边说边悄悄瞥了赵启珩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那……如果我喜欢你,是不是就可以亲你了?”
说完便要倾身上前,却被赵启珩猛地抬手推开。后背又一次重重撞上冷硬的石壁,疼得他蹙起眉尖,忍不住轻轻抽气。
“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赵启珩也慌了,忙上前想要查看,却见乔叙咬唇望着自己,眼圈微微发红,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不由地又是一声低叹,双手扶住乔叙的脸颊,认真道:
“亲吻之事,唯有夫妻之间方可为之。我很高兴你说喜欢我,但我所说的‘喜欢’,与你对我的感情并不相同。你现在还太小……等再长大一些,自然就会明白了。”
乔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为方才赵启珩推开他的动作而伤心不已。他是真的……好喜欢眼前这个人啊。
“好了,听话。”赵启珩语气放缓,轻轻拍了拍乔叙的肩,“你先回去,等我探望过母妃,便来看你比试,可好?”
见赵启珩似乎真的不再生气,乔叙顿时眉眼舒展,重重点头应好。转身跑开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提醒:“那你要快一些哦,马上就轮到我了!”
“去吧。”
赵启珩唇边浮起一丝笑意,目送那道身影雀跃地消失在廊角,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