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后，乔叙揣着赢来的三枚宝石，借着微弱的篝火光，朝赵启珩的住处走去。他一共得了三枚，一枚自己留着，一枚在父兄示意下赠予了表哥，这最后一枚，他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想要送给赵启珩。

正当他经过一片稍暗的树丛时，忽地一道黑影从身旁掠出。还未等乔叙反应过来，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掌猛地捂住他的嘴，将所有惊呼都堵在喉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拦腰掼向一旁，后背被重重抵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乔叙惊骇交加，奋力挣扎，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呜”声，却丝毫撼动不了身上的禁锢。借着远处微弱晃动的火光，他看清了钳制自己的人——竟是楚方泽！乔叙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给这人来上一拳。

楚方泽垂眸看着乔叙在自己怀中挣动、眼尾泛红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竟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即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乔叙一口气刚喘上来，怒骂已到舌尖，楚方泽却突然再次逼近，食指轻佻地压在他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乔叙一怔，随即听到不远处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奇怪，明明看见往这个方向来了，怎么一转眼没了？”

“怎会跟丢？太子殿下若怪罪下来，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走，再去那边看看。”

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侍卫模样的人正朝相反方向离去，不出片刻，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尚未完全回神，乔叙只觉得唇上一软——这该死的楚方泽竟趁机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印下一个轻佻的吻！

“唔！”乔叙如被烫到般猛地一颤，瞬间炸毛，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楚方泽，抬手狠狠擦拭嘴唇，又惊又怒地骂道：“王八蛋！你干什么？！我要告诉父兄！”

楚方泽却浑不在意地挑眉，语气慵懒：“喂，小没良心的，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亲一下怎么了？都是男人，又不会少块肉。”

“救我？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偷袭我！”乔叙气得双手紧攥。

“刚才那两人是太子的随从。”楚方泽收敛了几分戏谑，压低声音，“你今晚风头太盛，扫了太子的面子，他派人来‘教训’你一下，不为过吧？”

“我没做错什么！陛下还在这里，他敢这么明目张胆？”

楚方泽闻言，屈指轻弹了一下乔叙的额头：“真是个小孩子。明目张胆是不敢，但咱们这位太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不快谢谢我？”

乔叙其实心知肚明，楚方泽所言非虚。但想到竟是被这讨厌的家伙救了，他心里别扭极了，抿紧嘴唇，不肯说话。

楚方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暗光流转，竟又忍不住低头亲上乔叙的嘴唇。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乔叙全身一僵，猛地推开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楚方泽，惊慌失措地抬眼望去，只见赵启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面色沉冷。那双看向自己时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毫无温度，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乔叙的心脏猛地一缩，如同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般咚咚狂跳。他并非惧怕赵启珩本人，而是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厉刺到了。他从未见过赵启珩露出这样的眼神，那目光仿佛在严厉地审视一个陌生人，令他瞬间慌乱不堪，下意识垂下头，不敢再看，更吐不出一个字来。

楚方泽倒是从容，整了整衣袍，对着赵启珩随意一拱手：“原来是三殿下。没什么，不过是和乔小公子闹着玩儿罢了。”

赵启珩却看也不看他，目光依旧锁着低头不语的乔叙：“是么？”

见乔叙不答，楚方泽耸耸肩，对赵启珩道：“突然想起还有些琐事，就不打扰三殿下了，先行告退。”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乔叙一眼，唰地展开折扇，悠然消失在阴影之中。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乔叙好几次偷偷抬眼，想窥探赵启珩的神情，却每一次都恰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眸子里，惊得他立刻如受惊的小兽般慌忙低头，不知所措。

这般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赵启珩才终于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一丝波澜：“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见他终于开口，乔叙心下暗自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心情也雀跃了几分。他赶忙上前两步，在赵启珩面前摊开掌心。只见那白皙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转着璀璨而奢华的光泽。

“启珩哥哥，”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个送给你。”

赵启珩的目光却只在宝石上停留一瞬，便漠然移开：“不必，你自己留着。”随即不等乔叙反应，朝暗处吩咐道：“汪景，送乔公子回去。”

乔叙此刻才清晰地察觉到赵启珩语气中的冰冷，心头蓦地一慌。他不明白，为何不久前还耐心教他骑射、与他共乘一骑的人，此刻却变得如此疏离冷淡。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赵启珩已然转身离去。

“启珩哥哥！”

乔叙急急追了两步，但那身影却未有片刻停留。

乔叙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最终只得将宝石收回袖中，黯然对一旁的汪景低声道：“……汪大哥，有劳了。”

回去的路上，乔叙情绪明显低落，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向身旁的汪景询问：“汪大哥，启珩哥哥今日为何生我的气？我拿到赏赐时，第一个念头就是给他留一颗……他怎么会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