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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正叙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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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叙原本还想问他既有如此技艺,为何不去丛林深处争个名次,凭这本事,纵使夺不得魁首,也定不会落后。可听到赵启珩相邀,他立刻将疑问抛诸脑后,连连点头:“好啊!”

赵启珩将乔叙扶上自己的马背,随后利落地翻身坐在他身后。汪景则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并未深入猎场,两人只在外围林地缓辔而行。

“深处猛兽出没,流箭亦多,于你而言太过危险。就在此处,我教你些基本的。”

说着自背后环住乔叙,手臂绕过怀里人的身侧,掌心覆上乔叙握着弓的手背,细致地调整他略显生涩的姿势。

“指节扣弦须用力,但腕部要松。目光随箭簇所指,需心无旁骛。”

那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般扫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乔叙下意识地想缩脖子躲开,可身后传来的坚实体温和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又让他觉得甚是喜欢。赵启珩教得极为耐心,从如何运力开弓到何时松弦,皆毫不吝啬,手把手地引领。

直至日头偏西,林间光线渐暗,赵启珩才松开手,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猎队想必即将归来,我们该回去了。”

他轻扯缰绳,调转马头。马蹄踏着落叶,发出沙沙轻响。行出一段,赵启珩忽然开口:“今日我教了你这许多,可否应我一事?”

乔叙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启珩哥哥要我做什么?”

赵启珩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今日我射杀那野兔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不可告知你的父兄。”

乔叙一怔,大为不解:“为何?启珩哥哥的箭术如此精湛,若是我有你这般本事,恨不能日日炫耀一番才好。”

赵启珩握住缰绳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似是无奈一笑:“人活于世,有时难免身不由己。并非所有本事都需人尽皆知,些许伪装,不过是……一种自保之道。”

乔叙听得似懂非懂,下意识地追问:“那这样活着,不累吗?”

身后传来赵启珩极轻的一声叹息,“累,但不得不如此。”

察觉到乔叙依旧困惑的神情,他默然片刻,终是忍不住抬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乔叙温热的脸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无需明白这些,”赵启珩收回手,声音复又放缓,“只管无忧无虑,做你喜欢的事便好。”

两人回到观礼台不久,便见太子与二皇子的人马陆陆续续从林中归来,鞍前马后悬挂着不少猎物,显是收获颇丰。侍从们迅速上前清点记录,一时间台下人声微沸,充斥着收获的喧嚣与比较的低语。

不多时,一名身着戎装的侍卫统领步至高台之下,单膝跪地,向着御座上的皇帝洪声禀报:“启禀陛下,经清点,此次秋狩,二皇子殿下猎得麂、鹿、狐、兔等共计一十八只,仍为数量之最!”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太子殿下所获虽总数稍逊,但其中有野猪一头、豹子一只,皆为凶猛力健之大兽,勇武非凡!”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不禁低声议论起来,似乎难以轻易判断孰高孰低。高座上的皇帝听罢,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好!好!皆是朕的好皇儿!太子猎猛兽居多,足见其勇武无匹,胆识过人,朕心甚慰!启宣猎获最丰,可见其身手矫捷,行事果决,亦令朕欣喜!”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今日秋狩,太子与二皇子表现俱佳,难分伯仲,便同列第一,赏赐同等!”

太子赵启宸与二皇子赵启宣即刻上前,并行礼谢恩:“儿臣谢父皇赏赐!”两人表面恭敬,目光微触即分,其间暗流涌动。

皇帝欣慰点头,目光转而落在一旁静立的赵启珩身上,和颜问道:“启珩,今日你又猎得了些什么?”

赵启珩立即上前,姿态恭谨而谦逊:“回父皇,儿臣技艺粗浅,远不及大哥之勇武、二哥之迅捷,实不敢入林深处献丑。故而只在狩猎区外围转了转。”他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谦,“想来那些机敏的猎物也知晓林间深处有真英豪,嗅得大哥、二哥的凛然之气,便都争先恐后奔涌而去,欲求一睹风采,倒显得外围格外冷清,儿臣无能,仅猎得几只灰兔雉鸡,实难登大雅之堂,愧对父皇垂问。”

皇帝听罢,又是两声大笑,指着他道:“你倒是会说话!”虽未再多言,却也照样吩咐内侍给予了丰厚的赏赐,并未因其收获寥寥而有丝毫薄待。

其后,皇帝又对此次参与狩猎、表现优异的世家子弟们一一给予了相应的封赏,勉励众人勤习武艺,忠君报国。台下一时间谢恩之声不绝,气氛热烈祥和。

晚膳过后是曼妙的歌舞表演,待一曲舞毕,众人只见陛下微微侧首,在御前总管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太监领命后,恭敬上前一步,朗声宣道:“陛下前日得西域进献瑟瑟宝矿数枚,形态奇巧,光华璀璨。陛下圣心喜悦,特以此为由,增设雅乐三题,赋诗、行酒、射覆。三局之中,答题最多、最得翰林学士们青眼者,即为胜者,可得陛下亲赏!”

在场的人无不摩拳擦掌,等待着出题。

首局是赋诗唱和,由陛下亲定诗题与韵脚。自大学士起,至皇子、苏逸等世家子弟,皆需即兴赋诗一首。乔叙其实早在题目一出时便灵光乍现,一句妙句已涌至舌尖,却因记着兄长“不可过于张扬”的叮嘱,只得强自按捺,耐心地等待着众人一一赋诗词,等到了自己这里时,他刚准备起身赋诗一首,却还是被大哥抢压住了肩膀,只见他紧闭着嘴,那双灵动的眼睛却藏不住心思,小表情又是急切又是委屈,分外生动。

这般情态恰好被御座上的皇帝纳入眼中。陛下朗声笑问:“台下那位,可是乔尚书家的二公子?”

乔尚书忙起身称是,拉着乔叙上前行礼。陛下端详着乔叙的容貌,赞赏道:“乔夫人当年风采冠绝京城,朕至今记忆犹新。如今看来,小公子倒是完美承袭了父母之长,俊秀非凡。”他语气温和,继而问道:“朕听闻你幼时长于青溪,不知可曾延师读书?”

乔叙恭敬回话:“回陛下,臣幼时贪玩,未曾入书院攻读,只是有幸跟随一位老夫子身旁学习。然所学的多涉野史杂书,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皇帝闻言笑意更深:“无妨。方才那题,若由你来作,当如何解答?”

乔叙悄悄望了父亲一眼,见父亲微微颔首,这才大胆将自己的诗句道出。话音方落,满场皆静,随即皇帝抚掌大笑,连声赞叹:“妙极!妙极!”席间的内阁学士们也纷纷交头接耳,无不称绝。

皇帝惊喜问道:“教导你的这位夫子,文采如此超绝?朕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学问之人。不知夫子名讳为何?”

乔叙得陛下盛赞,心中欢喜,不假思索便答:“夫子从未告知姓名。但有一次,我在夫子书斋中见到一册书撰,扉页刻有‘仲礼’二字。想来这便是夫子的名号了。”

此言一出,举座又是一阵惊叹。原来教导乔叙的,竟是早已隐退、名满天下的大儒仲礼先生!难怪乔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学。乔叙所作之诗被陛下与学士们共推为最佳,自是理所当然。

随后的行酒令与射覆游戏,乔叙更是对答如流,无人能及。整场晚宴,他俨然成为最耀眼的存在,最终毫无悬念地赢得了珍贵的瑟瑟宝石。

乔尚书在一旁抚须静观,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之色。他起初按住乔叙,不过是担忧这孩子年纪尚轻、言行跳脱,若在御前失仪反为不美。却万万没想到,乔叙非但未露怯懦,反而才思敏捷、对答如流,深得陛下欢心,更引得满座学士纷纷颔首称誉。身为父亲,他自然颜面有光,心中宽慰非常。

二皇子赵启宣亦同样心中暗喜。乔叙是他表弟,如今在圣前如此露脸,文采风流被众人交口称赞,无疑也是为他做表兄的添光增彩。他唇角微扬,举杯啜饮时,目光掠过席间众人,自有几分与有荣焉的从容。

而坐于稍远之处的赵启珩,虽面色平静无波,可心底却也忍不住对乔叙刮目相看。他原只觉得乔叙心性质朴、天真烂漫,有如璞玉未琢,却未料想这块璞玉竟蕴藏着如此光华,师从大儒、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学识,还能做到不矜不伐。他默默注视着宴会上如繁星般熠熠生辉的乔叙,一股陌生而温热的情愫在心底无声蔓延开来。他竟有些挪不开眼,明明理智告诫他应当如常,可视线却仍旧流连在那张充满灵气的笑颜上,仿佛暗夜独行人,不经意间望见了天心月明。

只唯独太子赵启宸,整场宴会始终缄默不语,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在他眼中,乔叙就是二皇子一党之人。如今这乔家小子风头出尽,陛下笑逐颜开,群臣赞叹不绝,这一切风光,无疑都助长了赵启宣的声势,分明就是当众拂了他的颜面,直至宴散,他都未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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