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私盐案发生在远离京城的淮北一带。天高皇帝远,私盐贩子目无法纪,竟将前任淮北知县残杀致死。起初,邺国皇帝打算直接调遣西北军前去清剿,但赵启宣认为此案必定与太子党掌控的户部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因此坚持主张彻查到底。然而朝廷前后派出的两名官员,都在抵达当地不久后突发恶疾身亡。迫不得已,赵启宣只得借助赵启珩在江湖中的势力武林盟,暗中调查此案。
现任武林盟主聂锋,正是赵启珩生母的胞弟。赵启珩出生未满一年,生母便不幸离世,因此聂锋对这个外甥格外疼爱。赵启珩自年幼时起,每年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武林盟度过,一身武艺尽得聂锋真传,盟中高手也都视他如半子。即便成年后他已很少回武林盟长住,但这股江湖势力仍始终为他所用。
“武林盟前后共派出六名高手潜入盐帮,但这帮人比预想的更为狡猾。原本已查到他们与户部侍尚书苏茂之有密信往来,近日却突然收紧消息,核心事务只交由嫡系处理。”赵启珩语气微沉,“舅舅传书于我,称盐帮仓库深处藏有一间密室,守卫极其森严,可谓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认为,能直接证明私盐案与太子党有关的证据,应当就藏在那密室之中。”
“定是朝中有人泄密!”赵启宣冷笑一声,“太子党必是提前得知了风声,才令那帮暴徒暂敛锋芒。但私盐暴利岂能轻易舍弃?他们绝不会就此收手,定会继续作案。”他眸光骤然锐利,“有贪腐必有账册!若能拿到户部与盐帮往来的分赃记录,必能重重打击太子一党。”
一直静立的礼部尚书乔镇西忽然躬身:"殿下,臣想举荐一门生,此人名为茂海林,是去岁的二甲进士,淮北人士,精通账术且擅拳脚。若派他任淮北知县,明面整顿吏治,暗里追查账册,再合适不过。"
乔岳垂眸掩去眼底思量,父亲这步棋走得妙,这茂海林若成事,既扳倒太子党户部势力,又让乔家得了举荐之功;若败了,也不过折个门生。
赵启宣抚掌笑道:"好!明日我便奏请父皇,举荐这茂海林去往淮北。"
赵启珩在心底将这乔尚书的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冷笑,表面却很平静。
“对了,下月的宫宴,礼部筹备得如何了?”
赵启宣转而问起宫宴之事。他这位舅舅办事向来谨慎周密,本无需多问,但因此次宫宴还牵涉到太子麾下的工部,他便不由多留了一份心。
乔镇西躬身答道:“殿下放心,所有流程、乐舞及席面均已安排妥当。各藩地王爷的座次依旧例设于紫月殿西侧,贡品清单也已呈报内务府。”
“好。”赵启宣微微颔首,“太子这一回可是下了血本。听说他为讨父皇欢心,不但搜罗来本国的各地名画,连周边各国的名字名画也尽数寻来。还特意命工部修建了一座‘藏画阁’,专为陈列这些珍品。父皇甚至在百官面前赞他‘孝心可嘉’。”
一旁未有言语的乔岳听完,上前一步道:“殿下,这藏画阁从勘址到建成仅用了半年。但依工部原定图纸,仅从滇南运送金丝楠木便需百日之久,更不必说彩绘雕梁之工。臣暗中查过,此次工程由工部侍郎之子晏景怀督办。”
他压低声音续道:“此人嗜赌成性,欠下京中三家钱庄巨债,上月却突然还清所有欠款,更一掷千金,包下红袖楼的花魁。”
赵启宣指尖轻叩桌面:“哦?赌徒突然暴富……”他眼中掠过寒光,“要么中了头彩,要么吃了豹子胆,这得查!怕是拿了朽木充楠木,用石灰替汉白玉!”
乔岳垂首:“臣已派人混入工匠队伍,必能找到证据。”
“妙极!”赵启宣顿时心情大好,起身舒展袍袖,“太子党户部与工部同时漏风,真是天助我也。”
他扬声叫来管家,“去揽月轩订间临水的雅阁!今日便与诸位尝尝他们的八宝葫芦鸭!”
众人步出书房时,只见乔叙歪在藤木摇椅里,绛色衣带垂落在地。他一手举着翻开的游记,另一只手正往嘴里丢乌梅,腮帮子鼓鼓地动着。摇椅随着他轻晃的节奏吱呀作响,真是一派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模样。
见人出来,他腾地跳下摇椅,囫囵咽下梅子冲赵启珩嚷道:"这游记里的批注绝了!写大漠'孤烟直上九霄,与云同碎',我闭眼都能瞧见那景象!"
赵启珩挑眉:"既喜欢便多看些时日,只别落了油渍墨痕。"
"放心!"乔叙拍着胸脯保证,"我就算把自己丢进护城河,也绝不让它沾半点灰!"
乔镇西皱眉呵斥:"放肆!怎可对三殿下如此言语?"
乔叙撇嘴欲辩,却见赵启珩含笑摆手:"既是自己人,那就不必拘礼,我名启珩,虚长你六岁。"
"启珩哥哥!"乔叙立刻凑近,眼也弯成新月,"这名字真好听!"
那声"哥哥"清亮亮地就这样撞进耳中,赵启珩心口莫名一颤,仿佛有蝶翅扫过肺腑,搅得呼吸都滞了半拍。
赵启宣见状大笑,轻拍少年发顶:"走,带小馋猫吃八宝鸭去!"
乔叙欢呼着将游记珍重收进紫檀木匣,转身塞到汪景怀里:"汪大哥暂且替我保管!"
汪景嘴角抽了抽,瞥见主子颔首,只得认命抱紧匣子,那书匣上还沾着乌梅的糖渍,黏糊糊蹭了他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