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乔叙随父兄们一起去见自己的表哥，当今的二皇子，如今已经在宫外开府多年，因着这层亲戚的情分，景越王府与尚书府一向走动频繁。乔叙还是第一次见这位表哥，虽然早听兄长提起这位二殿下性情温和，可毕竟天家威严，他心里仍不免有些忐忑。

几人随王府管家沿汉白玉石径前行，穿过一片清雅的兰草圃，绕过影壁，便见一架紫藤花下立着一位锦衣青年。他正执着一柄银光流烁的短剑细看。那剑柄雕作蟠龙衔珠之形，收合时不过一掌长短，却见青年指尖轻拨剑上机关，“锵”的一声清响，剑身骤然弹出，寒芒乍现，顿时延展三尺有余！

“好精巧的机关剑！”乔叙忍不住脱口赞叹。

二皇子赵启宣闻声回头，含笑受了乔家众人的礼。目光落到乔叙身上时，他眼底倏地漾开一片暖意。

“这位便是从青溪来的小表弟？果然灵秀通透。”

见少年的眼神仍黏在剑上挪不开，他故意轻晃剑柄，含笑问道：“可会使剑？”

“只在青溪学过些皮毛……实在算不得会。”

乔叙谨记父兄教诲，时刻要保持低调谦卑，故而面对二皇子的询问时，他只说略会一二，且这位表哥毫无架子，言语温和，乔叙不由心生亲近之意，方才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

“此剑出自西域匠人之手，锻造工艺颇为不凡，就送予表弟把玩吧。”

赵启宣说着便将剑递来，乔尚书连忙摆手推辞：“殿下，这如何使得！如此珍贵之物……”

“无妨，”二皇子将剑塞进乔叙手中，“我库中还收着七八柄这样的呢。”

随即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机关暗钮藏在龙目之处，小心莫要对着人按。”

乔叙点点头，对这柄新得的短剑爱不释手，指尖认真地摩挲剑柄上交错有致的鳞纹。忽听廊下侍从高声通报：“三殿下到——”

他应声抬头，顿时瞳孔骤缩，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服的俊逸男子踏光而来，那不正是昨日那个恶人？！

“唰”的一声，机关剑应声出鞘，直指来人。乔叙声音陡然变调：“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尚书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乔叙拽到身后，厉声道：“孽障！不可无礼，这可是三殿下！”

他慌忙转身向赵启珩深深一礼：“殿下恕罪，这是家中幼子，昨日才从青溪归来，不懂礼数冲撞了殿下，还望看在老臣的薄面上，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罢又厉声呵斥乔叙，命他立刻将剑放下。

赵启珩却挑眉一笑，语气轻缓：“原来是乔尚书家的公子。”竟还对着那截微微发颤的剑尖从容一揖，含笑道：“昨日夺书是我唐突，在此向小公子赔个不是，可好？”

“三弟竟也认得小叙？”二皇子讶然失笑。

话音刚落，却被乔叙揪住袖角低声告状：“表哥！他昨日抢我游记，还点我穴道……是个坏人！”

眼见父亲扬手要打，乔叙一个闪身躲到赵启宣身后，只探出一张气得泛红的脸。

“定是有什么误会，都是自家人，说开了便好。”二皇子笑着将乔叙拉到赵启珩面前，“三弟既已赔了礼，小叙也大气些——”

乔叙盯着赵启珩看了半晌，忽然伸出三根手指：“要我原谅你也行，你那游记，得借我看三个月！”

“这有何不可。”

赵启珩见他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颇觉有趣。他从汪景手中取过书册，连带着木匣一并塞进乔叙怀里，“看多久都成。”

乔叙紧紧抱住书匣，顿时眉眼弯弯，朝赵启珩露出第一个笑容。

“你人还挺好的——那我们和好啦。”

赵启宣见气氛缓和，便招呼众人入内，又特意嘱咐管家为乔叙取来江南新贡的蜜渍梅子和清茶，让他在偏殿安心看书。大人们则一同步入书房议事。

书房中，赵启宣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转向坐在右下首的赵启珩。

"三弟，武林盟那边可探到私盐案的新线索了？父皇近日为此案寝食难安，若再无进展，只怕真要放任西北军动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