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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正叙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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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四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要知道这位皇贵妃在入宫之前,乃是当时武林盟主之女,侠义心肠,尤其喜好游历四方。每至一处,必然会悉心记录当地的风土人情,更在三年间接连刊印数本游记。当时不论乡野文人还是京城显贵,皆争相购阅,一时洛阳纸贵。

后来她在一次游历中不慎坠马伤腿,幸得正在微服私访的当今圣上出手相救。二人一见倾心,不久她便应诏入宫,更诞下一名皇子,便是如今的三殿下。她与陛下情深意重,鹣鲽情深,曾一度被民间传为佳话,奉为爱情话本的典范。

奈何天不遂人愿,这般深受圣心眷宠的皇贵妃,却在生下皇子的次年便香消玉殒,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质疑:“既说是无价之宝,你又怎舍得拿出来当作投壶的彩头?”

“是啊是啊,你这老丈,该不会是个骗子吧?”众人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怀疑,显然不信这老汉手中真有皇贵妃的亲笔手迹。

那老汉却也不恼,只缓缓将锦盒盖上,朝众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宝物虽贵,终需有缘人识。”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超然,“老汉此举,不过是想为这本游记寻一位真正懂它、惜它的有缘之人罢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悠然自得地轻抚着花白的胡须,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

乔叙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曾在夫子处读过这位皇贵妃所著的游历传记,对书中描绘的各地风光心驰神往,艳羡不已。只可惜未曾亲身踏足,许多景致在他脑海中终究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若能获得著书人亲笔手稿,再细细研读其上批注,定能让那些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真切、栩栩如生。

“我来试试!”乔叙跨前一步,扬声问道,“投一次需多少银两?规则如何?”

那老汉见有人应声,笑道:“小公子是个识货的!投壶一次三十两银子,须得箭无虚发、全部投中,方可取胜。若是有一箭未中,银子恕不退还,这奖品自然也就与小公子无缘了。”

老汉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又是一阵骚动。寻常百姓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而这投壶一次便要耗去一年积蓄,若不能全中,最终只能落得个人财两空。

乔叙却浑不在意,利落地从袖中取出银两尽数递到老汉手中。他与林景和分开时,身上仅带了不足五十两银子,方才饮酒用饭已花费不少。

“就只剩这些了,您掂量掂量,看够不够数。”乔叙说道。

那老汉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随即满意地点点头,侧身示意乔叙可以开始投壶。

就在乔叙拿起箭矢,凝神屏息,正要瞄准投出之时,一道声音却不合时宜地从身侧响起:

“既是无价之宝,这彩头,理应值得更高的价钱。”

那声音低沉且极具压迫感,人群不自觉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乔叙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湛蓝色华服的男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身旁还跟着一名侍卫打扮的随从。

来人身姿挺拔峻峭,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经年习武淬炼出的冷硬气质。衣襟上的暗纹在日光下隐隐流动,衬得他整个人如一柄暂敛于鞘中的利剑,锋芒虽隐,却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待他在乔叙面前站定,乔叙才发觉自己需要微微仰首才能看清对方的容貌,这人比他高出足足一个头还不止。从这个角度,乔叙能清晰地看到他轮廓分明的面庞,剑眉浓密,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如峰削,薄唇轻抿,下颌线条利落而冷峻。他不言不笑时,眉宇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仪,仿佛生来便该令人敬畏臣服。

他的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之上嵌着数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日光下流转着幽邃的光芒。乔叙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凝望着剑柄上精细缠绕的金丝纹路,心中暗赞:真是一把好剑!若是能手持此剑舞上一回,定然无比酣畅淋漓。

“老汉我仅有这一本手抄传记,既然两位公子都瞧上了,那不若……您二位商量个比试的法子,胜者得之?”那老汉搓着手笑道。

乔叙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只觉得这老汉忒不地道:“你这老丈,怎可临时变卦?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不成!”他忍不住愤愤开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老汉面不改色,说得理所当然,“这位公子,您还未开始投,老汉我这银钱也还未捂热。自然是价高者得,谁出得起更高的价钱,老汉便将这手抄游记给谁。”

见这老汉如此不讲道理,乔叙只得将一腔恼火转向那后来之人,没好气地问:“你想怎么比?”

赵启珩微低下头,看向眼前这少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张牙舞爪却又透着一股稚气的可爱,竟让他心下无端生出一丝不忍与之相争的念头。

然而这手抄游记乃是他生母遗物,他此番出宫,正是为此而来。让他将母亲遗物拱手让人,是绝无可能的。眼下唯有先赢下这游记,事后再将这少年所花费的银钱补偿于他便是。

“你出多少,我便出双倍。规则不变,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将箭矢全部投中,谁便赢得这游记,如何?”

“有何不可?”乔叙扬眉,看也不看赵启珩,径直转身面向投壶,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小爷我在青溪投壶若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那老汉见状,又从木箱中取出一套投壶器具,放置在赵启珩前方约三丈远的位置。

围观的人群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场中。对弈正式拉开序幕,只见两人各执八支箭矢,待那老汉将铜铃一摇,便开始了比赛!

两人你一支、我一支,动作迅疾如风,无论是出手速度还是投掷准度,竟皆旗鼓相当,难分高下。一旁的木箱上,一炷线香正静静燃烧,青烟袅袅,时间悄然流逝。

“铛——”

赵启珩的第七支箭破空而入,精准没入壶中,撞得内置铜铃清鸣不绝。

乔叙几乎在同一瞬扬手发力,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投掷时重心忽地一偏,身形随之微滞,便是这片刻的迟延,箭尾擦着壶耳斜飞出去,“啪”地一声轻响,坠落在青砖地上。

“最后一支。”

赵启珩的声音平稳无波,不见丝毫波澜。沉稳地抬手将最后一支箭矢稳稳投入壶中。

乔叙鼻尖蓦地一酸,咬住下唇,负气般猛地甩腕,将手中最后一支箭矢狠狠掷出!那箭“铛”地撞上壶颈,又被反弹回来,在砖地上颠了两下,恰巧滚落到赵启珩的脚边。

“承让。”赵启珩俯身拾起那支箭,抬手间便将其精准无误地掷入自己面前的壶中。

“你、你这人实在无耻!”乔叙抬起手臂,一边胡乱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哽咽着抗议,“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为何偏要横插一刀?这游记本该是我的……呜呜……”

赵启珩未曾料到这少年心性如此脆弱,竟因投壶落败而当场大哭,心下不免生出几分过意不去。细想来,确是这少年在先,而自己半途插手,夺人所好。

他心中轻叹,正欲开口宽慰几句,却见那少年已经推开了围观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离去前,还不忘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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