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养心殿，韩灼与一众太医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赵启珩踏入殿内，径直走向万龙榻，眉宇间凝着一层冷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韩灼，朕问你，当日你前往济安求药时，那赐药人可曾提过男子孕期几月可产子？”

韩灼一怔，随即恭敬回禀：“陛下，臣当时并未细问。赐药人只道男子体质与女子不同，孕前期或许会更辛苦些，但未曾具体提及月份。不过臣以为，既体质有异，孕期短些……也是有可能的。”

这时，另一名年迈的太医上前一步，犹豫着开口道：“陛下，臣曾在先辈留下的病卷中看到过类似的男性产子记载。隐约记得那上面提及，男子若服生子药，因无孕囊滋养，胎儿在腹中难以久留，因此通常五六月便可临盆。”

“当真有此记载？”

赵启珩的呼吸骤然一滞，十指死死攥住龙案边缘。

五六月？那三年前乔叙诞下的那个孩子……若按此推算，乔叙有孕前的那段时间，分明与自己同在一处，从未离开过！

这个念头如惊雷贯顶，震得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恍惚间想起当年乔叙面对自己质问时，那极力辩解却无助悲伤到极致的神情，原来那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他的身心，从头到尾都只给了一个叫赵启珩的男人。

“韩灼，朕命你即刻前往济安，找到那位赐药的药师，将他带来京师。”

赵启珩紧握双拳，“朕要亲自问他，当年求药之人……究竟是不是乔叙。”

当年乔叙为其他男子生子之事，曾令他深受其伤，几乎每夜都要在床榻间纠缠乔叙，执拗地想要对方也为自己孕育子嗣。登基之后，他多方打听求证，终于得知济安一带曾有药师配得两粒生子药的传闻，于是立即派遣韩灼前去求药。原本意图求得两粒，韩灼却只带回一粒，称另一粒早在多年前就被一位俊逸公子求走了。

如今想来，赐药人口中的“俊逸公子”，恐怕正是乔叙。

“陛下，乔公子所中之毒名为‘醉芝’，乃从西域传来的一种慢性毒药。此毒无色无味，原作药用，短期服用非但无害，反有补益之效；然若长期服用，便如这名字一般，中毒之人会如醉酒般神志昏沉，产生幻觉乃至精神错乱。西域族常借此麻痹与控制他人。臣推断，乔公子中毒应不超过十日。”

赵启珩重重一拳砸在案上，殿内众人皆背脊一凛，齐齐低下头去。

“给朕查！近期所有宫禁出入簿册逐条核对，这些人出宫后与何人接触、行踪如何，朕全部都要知晓！”

“臣遵旨，三日内必查明真相。”

汪景领命退了出去。

“此毒可有解法？”

听到帝王发问，众太医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应答。虽已辨明毒性，但这“醉芝”终究是西域异毒，在中原极为罕见，若论解药，眼下确实没有。

在太医们低语议论之际，韩灼终是上前一步。

“恳请陛下宽限七日，臣等必竭尽全力找出解毒之法。”

“三日，朕只给你们三日，必须拿出解药。”

待众人退出后，赵启珩疲惫地半倚在椅座上，闭目重重按压着太阳穴。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翻涌，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乔叙，成年后清冷孤傲的乔叙，被他折磨得病体缠身的乔叙……那人开心的、愉悦的、痛苦的、伤心的，每一种表情都鲜活地重现在眼前。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且歇一会儿吧。”

卢悍林端着一杯温茶，静立在一旁，语带担忧。

“无妨。”赵启珩睁开眼，取过案上的奏折准备批阅，“可有什么异样？”

卢悍林知他所指，立即回禀：“华凌姑姑方才遣人来报，乔公子刚醒过来一小会儿，说要看看孩子，乳娘将小皇子抱了去，说是公子与孩子说了许多话，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

卢捍林说着将手里的茶盏放置到龙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