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驾到——!"
通报声乍响,赵启珩执碗的手猛地一颤。乔叙趁机拍落药碗,伏在地上剧烈呛咳起来。
太后鬓角沁着薄汗,显然是疾步赶来,身后还跟着神色惶急的李嬷嬷与华凌。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太后龙头杖重重顿地,目光扫过乔叙惨白的脸,"莫非连哀家的孙儿都要害?还不快将人扶起来!"
李嬷嬷与华凌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起咳得浑身发颤的乔叙。
赵启珩冷哼一声,“母后,儿子这么做自有儿子的道理。您想要孙儿,儿子日后必定让您如愿。但乔叙腹中这个,留不得。”
“哀家看谁敢动他!”
殿中霎时一片死寂,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似乎比先前下得更大了一些。忽地,又是一道惊雷劈落,乔叙只觉得眼前一黑,在华凌一声焦灼的“公子!”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乔叙发现自己正躺在小院内室的床榻上。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华凌姑姑?”他轻声唤了一句,却无人回应。
昏迷前的一幕幕再度浮现,赵启珩那毫不信任的质问、掴在他脸上的耳光、强迫他饮下落胎药的决绝……每一帧都像刀绞一般,狠狠撕扯着他的心。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想要起身,可膝盖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让他又一次软倒下去。
为何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为何小荷要这样对他?又为何会出现那么多封与他字迹几乎无异的信件?无数疑问缠绕在心头,令他心绪翻涌,辗转反侧,直至第二日天光微亮。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内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陌生的小宫女,这并非他这院中的宫人。
“你是谁?华凌姑姑在哪儿?”他开口问道,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异常。
那小宫女却像是完全没听见,放下餐盘便转身退了出去。
乔叙挣扎着下榻想去追,却只听见内室门被重重合上的声响。他扶着床沿喘了几口气,勉强直起身走出内室。
正厅里空无一人,小院中也寂静无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又被囚禁在这座小院中了。只是这一次不同,没有侍女相伴,赵启珩也不会再来了。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腹中的孩子。
自那以后,除了每日前来送食物以及必需物品的宫女之外,乔叙再未见过旁人。他屡次尝试与这名宫女交谈,可对方始终以沉默相对。久而久之,乔叙也就放弃了,终日只是躺在小院正中间的藤椅上,怔怔地望着天空出神。
冬去春来,院中那棵高大的杏树已悄然吐出新芽。乔叙正望着枝头一只翠玉般的小鸟出神,恍惚间,透过那枝杈他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与赵启珩在景安王府的庭院中,于梧桐树下饮酒、舞剑的景象。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沉重而响亮的钟鼓齐鸣,前两日清晨他也曾听到宫中的晨钟,却不似这般隆重。乔叙不由得将视线转向院门,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送饭的小宫女正将餐食从食盒中取出,一一摆在乔叙手边的圆桌上,见他望向院外,忍不住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句话。
“宫里陛下选秀,嬷嬷们这两日都去伺候大典了,我们才能偷会儿懒……”
选秀?赵启珩吗?
小宫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乔叙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几声低笑,继而放声大笑,最终竟伏在桌上,凄楚地哭出声来。
小宫女被吓得连食盒也顾不上收拾,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院子。
“启珩哥哥,你为何要如此对阿叙?”
“你说过此生唯我一人,为何又不作数……”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幽幽飘荡,最终消散在风中。乔叙猛地站起身,径直朝院门走去。可才刚踏出一步,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他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全身控制不住地痉挛。
那送饭的小宫女跑出一段路,心里却愈发慌乱不安,忍不住折返回来。一进院门,就见乔叙倒在地上痛苦低吟。她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向太医院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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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赵启珩在廊下焦灼地踱步,太后手中捻动着佛珠,低声祈祷着。太医与产婆步履匆忙地进出,一盆盆血水接连被端出。
“不好,公子又吐血了,快没力气了!”
屋内传来产婆惊慌的呼喊声。
赵启珩双手猛地攥紧成拳,强忍着冲进屋内的冲动。
突然,雕花木门从内打开,本该守在榻前的太医惊慌失措地跪倒在赵启珩面前。
“陛下,乔公子体内原本有毒,现下身体用力过度,那毒素被激发,这才导致了吐血。”
太医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臣眼下只能施针暂时将毒压制。但这毒极为刁钻,若现在不压制,毒素会迅速蔓延至腹部核心位置,龙嗣必将不保;若施针压制,待孩子出生之后,毒素恐将回流至髓海,只怕……只怕公子会从此失明。”
赵启珩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脊背重重抵在廊下的栏柱上。此刻他已无暇去思索这毒的来源。孩子?还是乔叙?
见赵启珩久久不语,太医再次急声催促:“陛下,请您速做决断,公子……怕是撑不住了啊!”
“皇帝!”太后蓦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焦灼。
赵启珩闭上双眼,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施针……先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