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叙深深吸气，终是迈过那道门槛。殿内地龙烧得正旺，烛火通明，暖意如春，他却无端打了个寒颤。赵启珩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窗前，窗外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恍若哀鸣。

"启珩哥哥......"乔叙轻唤出声，声音很快就被屋外的雨声淹没。

赵启珩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他缓缓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黑沉如渊，没有一丝温度。

"朕问你，"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不是无论朕对你多好，多么疼你爱你，你都觉得不够？是不是就算朕把一颗心挖出来给你，你也要踩在脚下碾碎？"

这样的赵启珩让乔叙害怕，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也本能地放在了小腹处。但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在赵启珩眼里却只觉得惺惺作态。

"跪下。"

一名御前太监上前，手掌重重压在乔叙肩头。酸胀的身躯与膝盖撞击地面的剧痛让乔叙忍不住闷哼出声。

"启珩哥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乔叙仰起脸，泪水已在眼眶中蓄满，将落未落。

"朕问你，可曾与景越王私通书信？"

乔叙瞳孔骤然紧缩，最惧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么。这般反应如利刃直插赵启珩心口，方才因乔叙吃痛而泛起的那一丝怜惜，此刻已荡然无存。眼前这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疼惜的人，竟又一次...背叛了自己。

"朕方才还在想——"赵启珩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只要你否认，朕就信你。看来...终究是朕自作多情了。"

他闭目深吸，竭力压制胸腔翻涌的暴戾。

"启珩哥哥，我确实给表哥写过信..."乔叙挣开钳制，踉跄着向前几步，声音发颤，"可只是寻常问候...之后再未联络...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还在撒谎，还在骗朕！”赵启珩抓起案桌上的那几封书信，几步逼近乔叙，他半弯下腰来，将书信摔落在乔叙的脸上。

“看看这些是不是出自你的手？” 乔叙眼前已经模糊成一片，他双手发颤地拾起散落的信纸，那些字迹刺得他眼眶生疼，却不得不强忍泪意逐字辨认。

"不...这不是我写的..."乔叙浑身剧震，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逐渐成形，郁景宫中小荷与皇后宫女的私语，银粉的刻意少买，频繁的出宫...种种异常，莫非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出？

"朕已经让翰林院三位夫子验过，这就是你的笔迹！还要狡辩？"

下颌被狠狠掐住向上抬起，乔叙痛得浑身战栗。被迫仰首间，直直撞进赵启珩盛满恨意的眼眸，他的心口如遭重击，泪珠顿时如断线之珠滚滚而下。

"有人陷害我...启珩哥哥，不是我...我从未想过伤害我们的孩子，更不曾想要离开你..."

赵启珩嗤笑：“未曾想过？当初是谁不惜自伤身子也要舍弃这孩子？这三年里，哭着求着要离开朕、离开皇宫的人，又是谁？你如今倒说出这副说辞！”

乔叙拼命摇头，极力否认，"是皇后...一定是她设的局..."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乔叙整个人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启珩。

从前他们矛盾最深时，赵启珩眼里有恨，有怒，却总归是有他的。哪怕是当年最决裂的时候，这人掐着他的脖子说"真想杀了你"，手上的力道也始终留着几分克制。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皇后究竟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多年来处处与她做对，如今还要往她身上泼这等脏水？"赵启珩直起身，冷眼睥睨着伏地的乔叙，"带人。"

当小荷被押上来时，乔叙眼中还残存一丝希冀。他攥紧那些信笺转向小荷，声音发颤："小荷...我求求你，你告诉陛下，我只让你送过一封信...这些...这些都不是我写的..."

然而小荷却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乔叙，她趴伏于地，语气无波无澜，“陛下，奴婢确实是受乔公子指使，以采买银粉为由多次出宫替公子送了这些信，奴婢供认不讳，奴婢该死，求陛下赐罪！”

“她乱说一通！”乔叙无助地不停摇头，“启珩哥哥，这婢子颠倒黑白，诬陷于我。。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要相信阿叙。。。”

“奴婢所说的句句都属实，绝无半句假话，陛下您可以去查。”

"你为何要编造这些谎言?为何要诬陷于我?明明是你故意漏买银粉,请求多次出官,我未曾让你传递过这些信件,到底是为什么?"

乔叙怒视着小荷,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如此地想要将一个人千刀万剐。

"人证物证俱在，还要强辩？"赵启珩声音里透着冰，"朕早该明白，你人在此，心却系着济安。就连这腹中骨肉...你也从未想要过吧？乔叙，你对朕...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乔叙怔怔望着他，只觉心脏如遭重锤，痛得几乎窒息。

"好，既如此...朕成全你。"赵启珩狠狠拂开乔叙拽住他袖袍的手，"卢捍林，端上来。"

不多时，卢捍林捧着一碗气味刺鼻的汤药趋步而入，垂首立在乔叙身侧。

"这是...什么？"

乔叙声音发颤，望向赵启珩的眼中满是惊恐与心伤，心底却已经有了答案。

"卢捍林！"赵启珩厉声喝道，"还等什么？灌下去！"

两名黑衣侍卫立即上前，左右制住乔叙双臂。

卢捍林着一手捏开他的下颌，低声道："公子...太医说只疼片刻...您...且忍忍..."

乔叙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开钳制扑向赵启珩，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要...启珩哥哥...求你别杀死我们的孩子..."他声嘶力竭，惶恐不安，"阿叙知错了...不该与表哥往来书信..你饶了我..."

赵启珩看着乔叙簌簌而下的眼泪，只觉得内心的暴虐再也无法控制，他一把接过卢捍林手中的药碗，狠狠揪住眼前人的发丝，“你终于肯承认了？收起你这副可怜的模样，你的这些可笑的眼泪再也不能打动朕半分，还有这肚子里证明朕耻辱的孩子，朕现在就要一并处置，而你...连同你那朝思暮想的表哥，朕会一笔一笔地向你们讨回。”

赵启珩对乔叙惨白的脸色视若无睹，强硬地将药碗抵在他灰白的唇间。乔叙死死咬紧牙关，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做着最后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