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乔叙忽然想起要给阿瑾带话本的事,便停下脚步嘱咐道:"晚些时候我挑几册话本出来,你替我送到郁景宫去。"
"是,公子。"小荷轻声应下。
"还有,"乔叙转过身,压低声音,"出宫的事已安排妥当,明日会有人来接你。出宫后按我交代的去做,可记住了?"
"公子放心,奴婢都记在心上。"
"好...那就好。"乔叙不自觉地开始喃喃自语,"不会出岔子的,不过是一封寻常书信罢了...对,寻常书信..."
回到小院,乔叙唤来华凌支起画架。宣纸上刚勾勒出苍雪骏马的头部轮廓,他卷起衣袖,执笔继续描摹。随着笔尖游走,烦躁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从巳时画到午时,简单用过午膳后,他又执起画笔,沉浸在这方寸天地之间。
赵启珩踏入院中时,正见乔叙身着墨绿锦袍,漆黑如墨的发丝仅用一支翡翠玉簪松松挽起。他右手执笔,薄唇微抿,全神贯注地描摹着画作,整个人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赵启珩便静静坐在一旁,不忍惊扰这画中仙。待乔叙终于搁笔转身,欲取茶盏时,才惊觉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启珩哥哥何时来的?"乔叙深深呼了一口气,将画笔收入笔洗中。
"刚到不久。画了一整天?"赵启珩踱至画架前,"让朕瞧瞧。"
乔叙慌忙挡在画前,耳尖微红:"还未完成,现在看不得。"
赵启珩被他这模样逗笑,伸手轻刮他鼻尖:"好,那待阿叙画成后再给朕看。先去用膳吧,华凌说你午膳只用了几口。"将人往怀中带了带,"你不饿,腹中孩儿可要闹了。"
说完便揽着他往偏殿用晚膳去了。
"启珩哥哥,这鲥鱼鲜美得很,焖笋里添的松茸更是绝妙。"乔叙眉眼弯弯,随着孕期渐长,他的胃口也愈发好了起来,许多往日不爱的菜肴如今都觉可口。
赵启珩见他吃得香甜,眼中笑意更深:"御膳房新来了位江南厨子,看来很合阿叙口味。"转头对华凌道:"明日让御膳房再备些来。"
华凌连忙躬身应下。
这顿晚膳乔叙用得格外尽兴。待宫女们撤去碗碟,他起身转入内室,不多时捧着一方檀木棋枰出来。
"陛下可愿与我对弈一局?"乔叙将棋枰置于藤木小几上,眼含笑意望向赵启珩。
"奉陪到底。"赵启珩唇角微扬。
两人分坐在紫檀小几的两侧。
"你执黑子先行。"赵启珩微微扬了扬下巴。
乔叙也不谦让,拈起一枚黑子便落在天元位上。赵启珩见状不由轻笑,这落子的架势,与年少时的乔叙如出一辙,通常棋艺不精者,多半会择边角稳妥处开局。偏生那时的乔叙张扬恣意,仗着父兄娇宠,又得赵启珩百般纵容,便是棋艺差了十万八千里,也要执意从天元开局,仿佛这般便能显出他的不凡来。
"启珩哥哥?"乔叙轻声唤道,将赵启珩从回忆中拉回。
赵启珩敛了心神,信手落下一枚白子。二人你来我往,不多时棋盘上已星罗密布十余枚棋子。室内一时静谧,只余棋子轻叩棋枰的脆响。
棋至中盘,局势渐紧。乔叙从初时的从容转为眉头深锁,目光紧紧锁住棋盘,而反观对面的赵启珩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正弯着嘴角盯着乔叙看。
乔叙凝眉沉思良久,终于落下一子。
赵启珩眉梢微挑:"朕许你悔棋一次。"
"啊...错了错了,该放这里的..."乔叙慌忙拾起刚落下的黑子。
"不对,这里也不妥..."他指尖悬在棋盘上方,轻咬下唇,一时犹豫不定。
"该下此处。"赵启珩握住他踌躇的手,带着那枚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一角。
这落子之处果然精妙,如雪中送炭般解了乔叙的困局。然而赵启珩的"围魏救赵"虽妙,终究抵不过二人棋艺悬殊。几番交锋后,白子渐成合围之势,黑子终究难逃败局。
"不下了!启珩哥哥尽会欺负人,每次都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乔叙赌气抓起一把黑子撒在棋盘上。
"棋艺不见长,耍赖的本事倒是见长?"赵启珩笑着张开双臂,将人揽到膝上。
"早间...见到皇后了?"
乔叙指尖在赵启珩衣襟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抿唇不答。
"你没为难她吧?"
乔叙闻言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说她为难我?如今她贵为皇后,我区区一介草民,哪敢造次?"
赵启珩不恼反笑,屈指轻刮他鼻尖:"朕不过随口一问,你这满身的醋味是打哪儿来的?"
"放开我。"乔叙挣扎着要起身,但凡涉及那个女人的话题,他半个字都不想多听。
他挣了几下,却被赵启珩铁箍般的臂膀牢牢锁在怀中。耳畔传来那人低沉的笑语:"不放。阿叙这副吃醋的模样,朕可是想念得紧。"
本就是做做样子的挣扎,此刻被熟悉的温暖环抱着,乔叙索性放松了身子,整个人都陷进赵启珩的怀里。
赵启珩指腹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的手腕,温声道:"年关将至,祭祀、朝贺、宫宴...接下来半月朕怕是分身乏术。"
他的掌心缓缓下移,覆在乔叙隆起的腹部,"若是想朕了,便让华凌陪着去养心殿。不过..."指尖在那处轻轻点了点,"若是身子倦了,就好好在院里将养,等朕忙完就来陪你。"
"嗯..."乔叙低低应了一声,眼睫轻颤。
察觉到乔叙情绪低落,赵启珩低头轻咬他耳垂:"等忙完这阵,朕带你去西郊马场看苍雪。"
"当真?"乔叙眼眸倏亮,额头抵上赵启珩的,"那...启珩哥哥今夜留下吗?"
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几乎要将人融化,赵启珩只觉浑身燥热,当即打横抱起乔叙,大步流星向内室走去,这行动可比任何回答都来得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