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珩哥哥。"乔叙解下貂裘递给华凌，快步来到赵启珩跟前。

赵启珩握住乔叙伸出来的双手，眉头微蹙，将人拉着坐到榻的另一边。 “怎得手这么冰，出门没带汤婆子吗？”

“走得太急，忘记了。”乔叙微微嘟起嘴。“阿叙好冷，启珩哥哥你帮我捂一捂。”

“竟会撒娇，来，坐到朕身边来。”

乔叙咧嘴一笑，起身偎进赵启珩怀中，来时路上那股刺骨的寒意，此刻已经被温暖驱散。

"可暖和些了？"赵启珩低声问道，手掌轻抚怀里人的后背。

"不冷了。"乔叙仰起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启珩哥哥，阿叙带了样东西给你看。"

他探身取来榻上的布包，层层解开后，露出一盏莹润的玉器。

“还记得这个玉盏吗？” 乔叙盯着这玉盏，满眼温柔。

赵启珩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这玉盏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是他当年赠予乔叙的，后来两人之间矛盾渐深，乔叙当着他的面摔了这玉盏，他以为这东西早就被处理掉了，没想到还留着，现下还被修补得这般完好。

"这玉盏...你还留着？"赵启珩指尖轻触盏沿，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微颤。

"阿叙将它修补好了，就像与启珩哥哥的情分。过往种种，阿叙不愿再提，只盼往后余生，能与心上人安稳度日。"

乔叙同样看向玉盏，他只想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赵启珩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方才还在忧虑乔叙是否会再度背弃自己，此刻眼前人的这番肺腑之言，仿佛春风化雨，将他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两人相拥片刻，乔叙咬了咬牙，内心几番挣扎后还是说出了口。 “启珩哥哥，阿叙想吃揽月轩的八宝鸭了，可否。。。派人去买？”乔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启珩的表情，“再者我想让小荷同去，我最近正在画苍雪，马鞍饰物这些细节需要用银粉来堆高，玉香斋的银粉最为合适，我教过小荷。。”

赵启珩环住乔叙的手臂骤然收紧。他竭力不去揣测怀中人这番话的深用意，可汪景方才的禀报却如附骨之疽，在耳畔挥之不去。

"启珩哥哥？"乔叙轻声唤道。

"内务府就有上好的银粉，何须专程出宫采买？"虽内心波动，但赵启珩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如常。

"内务府的虽好..."乔叙拽了拽他的袖角，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可我就想要玉香斋的，成么？"

当年乔叙为赵启珩画的那副小像就是用御香斋的银粉勾勒的发丝。赵启珩是他最重要的人，苍雪亦是父兄留在这世间唯一的恋想，他想用画作将他们都刻画下来。

赵启珩沉默不语，目光深深望进乔叙眼底，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作伪的痕迹。

可那双眸子澄澈如初，盈满期盼的模样，活像个讨糖吃的孩童。许是自己多虑了吧，赵启珩这么想着，心头一软，终是颔首应允。

乔叙一把抱住赵启珩的颈项，亲昵地将脸颊贴上去轻蹭。养心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正如此刻乔叙的心一样暖烘烘的。

。。。。。。。。。。

次日，乔叙在屋内收拾话本时，想起来了太后宫中的小阿瑾，甚是想念。虽然先前不打算再踏足郁景宫，但既然与赵启珩已经冰释前嫌，自己又实在是挂念那孩子，于是用完早膳后还是带上小荷再次前往郁景宫。

刚踏入庭院，一位宫女便欠身行礼："乔公子，皇后娘娘正在里头陪太后说话呢。您先暂且等一会儿，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乔叙神色淡然，往旁边退了一步，"我在此候着便是。"

乔叙对这位皇后素来厌恶至极。在他眼中，这个女人便是横亘在他与赵启珩之间的阻碍，二人向来势同水火，每每相遇必定针锋相对。后来，皇后所出的一位皇子不幸溺亡，她认定此事与乔叙的父兄脱不了干系，从此对乔叙更是恨之入骨。

如此想着，李嬷嬷已打起帘子，"太后娘娘吩咐了，乔公子来了直接请进便是。"

殿内暖香氤氲，乔叙一抬眼便瞧见端坐在太后右下首的当朝皇后。出乎意料的是，皇后见他进来竟对着他展颜一笑，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乔叙冷淡地移开视线，只朝太后端正地行了一礼："太后娘娘。"

却对皇后视若无睹。待太后赐座后，他便一直静默不语，目光怔怔地落在皇后那件织金大袄的下摆上。

他仍记得这人刚与赵启珩成婚那半年，自己是如何变着法子捉弄她。不是往她的茶盏里放活虫，便是在她经过时故意掷出一只僵死的飞鸟，每每惹得她花容失色，哭嚷着要将乔叙千刀万剐。谁曾想如今贵为皇后，倒是端出了雍容气度，方才他故意不行礼，她竟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本宫瞧着你气色倒好。"皇后轻抚茶盏，眼波流转间悠悠道，"前些日子听闻你抱恙，还想着得空定要去探望一番呢。"

"多谢。"乔叙语气疏淡。他是听不出半分真心，只觉得那话语里浸满了绵里藏针的讥诮。

"本宫那儿新得了陛下赏的血燕，你若不嫌弃，稍后便差人送些去你那里。"皇后声音温软，对乔叙不理不睬的态度倒是不甚在意似的。

"不必了。"乔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向来不用外人给的东西，更何况是皇后娘娘的？"

说罢微微侧身转向太后，语气顿时柔和了几分："太后娘娘，阿瑾可在殿中？今日特地带了两册新得的话本送给他。"

"刚跟着夫子去学功课了，约莫要午膳时分才回来。"提起阿瑾，太后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看得出来是很喜欢这孩子了，"这些日子你没来，孩子可没少念叨你呢。"

乔叙闻言微微颔首："既如此，那这话本便交由小荷转给李嬷嬷罢，先告退了。"

他可不想像个女人一样，留在这里与皇后虚与委蛇地争风吃醋。

踏出正殿，远远就望见小荷正与一名宫女攀谈。乔叙认出那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转念又想，许是二人以前就认识，如今碰面寒暄几句也是寻常。

小荷见乔叙出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公子。"

"慌什么？"乔叙朝她方才站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倒不知，你何时与皇后宫里的人有了交情。"

他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对皇后身边人事天然的敌意。这份厌恶来得毫无缘由，却根深蒂固。

"公子别误会，"小荷接过乔叙手中已经微凉的汤婆子，低声道，"奴婢初入宫时曾受过钥茗姐姐照拂，一直未得机会道谢。今日恰巧遇见，只是上前谢过恩情，并未多说什么。"

乔叙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终是轻叹一声："我并非责怪于你，只是......罢了，回吧。"他欲言又止，终是转身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