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赵启珩几乎每日都在小院留宿,休沐时他就陪着乔叙赋诗作画,还带领着小院的一帮奴才们一起制作各种竹制的,木制的小玩意。其中属小荷最是伶俐,那些精巧的竹编小匣、雕花笔架,多半是她与赵启珩一同琢磨出来的。赵启珩特意赏了她一对碧玉镯子,又向华凌嘱咐:"这丫头心灵手巧,往后就专在乔叙跟前伺候罢。"谁知这番青眼,倒叫小荷平白惹来不少眼红。
近来用膳时,乔叙总瞧见小荷不经意露出的手腕上青紫交加。留心观察几日,更发现常有宫女在她经过时暗中使绊。这日他将此事说与华凌,二人决意探个究竟。
待宫人歇息的时辰,乔叙带着华凌悄声来到厢房外。还未走近,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讥笑,夹杂着小荷吃痛的闷哼。
"好个贱婢!才来几日就攀上高枝,被陛下亲点去伺候公子,当真是好手段!"
"我瞧这小蹄子,怕是存了勾引陛下的心思吧?"
乔叙立刻认出这是外院几个粗使宫女的声音。
"我没有...求姐姐们饶了我..."小荷的声音发颤,像是极力忍着哭腔。。
"装什么无辜可怜?"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过后,紧接着是衣料撕裂声与小荷的痛呼声。乔叙眉头紧蹙,抬脚猛地踹开了门扉。
门扇"砰"地撞在墙上,震得屋内众人陡然僵住。乔叙冷眼扫过,只见小荷被两个宫女按在榻上,半截袖子已经被撕开,露出的手臂上赫然呈现着几道新鲜的指痕。
"公子...华凌姑姑..."那几个宫女登时面如土色,慌忙松手跪地,跪倒在地上,一个个瑟瑟发抖。
乔叙很是气愤,不禁怒骂道:"好一群糊涂东西!同是伺候人的,在这深宫中不互相帮衬着,反倒在这争风吃醋、使这些下作手段。"他长叹一声,眼中尽是失望,"若有谁不愿在这当差了,现在就跟华凌姑姑说,明日便打发出去。"
"公子开恩!"宫女们吓得连连叩首,额头死死抵着青砖不敢抬头,"奴婢们知错了,往后再不敢了!"
谁都知道,被主子退回的宫女,往后哪个宫还敢要?轻则贬去浣衣局做苦役,重则直接逐出宫去,在这深宫里,断了差事便是断了活路。
乔叙没再看她们,径直走到小荷跟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小姑娘眼眶通红,手臂上的掐痕泛着青紫,显然是被下了狠手。
"既然知错,就好好给小荷赔不是。"他软下声来,"往后同在一处当差,合该互相照应才是。"
华凌在一旁暗自叹息,这公子这心肠,也忒软了些。
"奴婢知错了。"那几个宫女连连叩首,又转向小荷,"小荷妹妹,是姐姐们糊涂,你大人有大量..."
小荷抹了抹眼角,上前将她们一一扶起,轻轻点头示意谅解。
"既已和好,便早些歇着罢。"乔叙温声说罢,又唤小荷,"你随我来。"
华凌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小荷低头跟在后面,不时偷瞄公子清瘦的背影,那袭素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恍若仙人一般。
内室里,烛火摇曳着暖黄的光。乔叙取来药膏,示意小荷坐下。小姑娘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臂,紧咬着下唇。
"疼就出声。"他蘸了药膏,动作极轻地涂抹在那些淤青上。
小荷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小声道:“谢、谢谢公子……”
乔叙没说话,手上动作却很温柔。药膏清凉,渐渐压下了火辣辣的疼。
"记着,今日莫要沾水。"他收起药盒,"往后若再受委屈,尽管来寻我。"
"公子..."小荷突然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这辈子都跟着您,绝无二心!"
"不必如此。"乔叙扶起小荷,"在这深宫,能安稳度日便是福分。你且退下吧。"
小荷抹着泪连连点头,倒退着出了门。
渐渐入了深冬,前几个月呕吐不止、精神萎顿的苦楚,竟随着胎象稳固渐渐消散了。太医院日日请脉,御膳房变着法子进补,乔叙肉眼可见的长胖了一些,小腹隆起的幅度也渐渐明显起来。
临近除夕,小院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华凌领着宫人们挂红灯笼、贴福字,忙得团团转。乔叙畏寒,拎着一只兔子灯笼躲在正厅暖阁里笑看着众人忙碌。那灯笼映得他眉眼温柔,脸颊被这红光一照,愈发显得气色好了。
一阵穿堂风掠过,新贴的福字忽地翻卷下来。乔叙搁下兔子灯,踱至廊下微微踮起脚试图伸手去扶。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披件貂裘再出来?”低沉的嗓音混着龙涎香漫过耳际,玄色貂裘已将他裹了进去。赵启珩的下巴抵在他肩窝处,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启珩哥哥..."乔叙低低地唤了一声,只觉腰间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赵启珩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着将福字重新贴好。
“朕带你出宫,今日民间灯会,我们一同前往。”
赵启珩唤来华凌为乔叙更衣,亲自为他系上貂裘,又将暖手的汤婆子塞进他的掌心。待一切打点妥当,便牵着人登上候在院外的马车。年关将至,宫中事务繁杂,此番只带了小荷随行,华凌则留在院里照应。
汪景驾着马车一路驶出宫门上了官道,不多时便行至主街附近。车驾停稳后,赵启珩揽着乔叙下了马车。
“你们远远跟着就行,不必靠近。”帝王对汪景吩咐道,随即执起乔叙的手向灯火通明的街市走去。
太平盛世,百姓安乐。这灯会要连办十余日,整条主街两侧鳞次栉比地摆满了摊贩,糖葫芦的甜香混着桂花糕的暖意,各式花灯将夜色照得通明。赵启珩一手护住乔叙微隆的腹部,一手为他隔开人群,两人融入进这万家灯火中。
"阿叙,你看这兔子花灯。"赵启珩指着摊前一盏编制精巧的花灯,"这作揖的前爪,倒与佛前玉净瓶有七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