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叙凝神细看，果见那灯盏上的兔子活灵活现，连爪尖的绒毛都纤毫毕现，作揖的姿态更是憨态可掬。

"公子，给您家夫人买一盏吧？"小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他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人一般长得如此精致的人，比他见到过的这京城里最美的女子还要好看千百倍，且眼前这人隐约露出的小腹微微隆起，一看就是有孕在身，又与另一男子成双成对出现在这灯会上，他下意识地将乔叙认成了女子，但细看下，他又发现这位美人的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很多，肩部虽然瘦削却也不似女子那般细窄，所以纠结犹豫了好半天。

赵启珩听得这声"夫人"，眉梢一挑看向身侧人。就见乔叙耳尖通红，羞得不敢抬眼，这副情态惹得帝王心头大悦，随手抛了块银子给那小贩。

"不必找了。"他拎起那盏兔子灯笼，十指相扣着牵人继续前行。

"来两块米糕，糖汁多浇些。"

他们又来到一处卖米糕的摊前，赵启珩付了钱，接过米糕，却不急着将米糕递过去。而是咬下一口，忽地俯身封住乔叙的唇，用舌尖将甜软的米糕渡了过去。待退出时，乔叙早已面红耳赤，一边嚼着口中甜糕，一边羞恼地瞪他。

"你这人这么这样...光天化日的..."乔叙咽下米糕，嘟囔道。

"嗯？"赵启珩低笑，拇指拭去他唇边沾着的糖渍，顺势含入自己口中，"你是我夫人，有何不可？"指尖轻抚过那绯红的眼尾，"阿叙这副情态...真真勾人，倒叫为夫想在这闹市里..."

话未说完就被堵住了嘴，乔叙急得都快哭了，他真的很相信凭赵启珩的行动力，就算不在这街上，也很可能现在就被抱回马车行那荒唐事。

“启珩哥哥，阿叙还想逛。。”

乔叙可怜兮兮地对着眼前的男人讨饶。

“哈哈，骗你的。。”看这人被吓得不轻，赵启珩抓住人的手腕，“走吧！”

沿街行去，乔叙不时被些精巧玩意儿吸引驻足。赵启珩跟在身后，但凡他多瞧两眼的物件，二话不说便买下。不多时，手中已提满了大包小包，有彩绘的泥人、鎏金的香囊、雕花的木匣。。。

"夫人可还要添置些什么？"赵启珩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包裹，眼里噙着笑。

乔叙耳尖更红了，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他抬手摸了摸鼻子，露出少有的尴尬，"不...不必了。启珩哥哥，我有些饿，去揽月轩吃八宝鸭可好？"

"甚合我意，为夫也饿了。"

赵启珩将采买的物件交给迎上来的汪景，牵起乔叙往揽月轩行去。

正值灯会，几乎家家户户都走上了街，哪儿哪儿的生意都很好，揽月轩更是因着八宝鸭一绝而座无虚席。好在洪景提前包下了二楼的雅间，所以两人进店后很顺利地就被店小二领上了二楼。

很快，八宝烤鸭，焖笋，清炒菜花，鱼羹汤，桂花糕点就被一一端了上来。上回来时乔叙心里不舒服只顾着跟赵启珩闹脾气，半口未动那招牌八宝鸭。今日鸭肉刚上桌，他便觉腹中馋虫作祟，许是怀着身子的缘故格外容易饿，还没等赵启珩剔完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块鸭肉放入口中，酥脆的鸭皮裹着鲜嫩肉质，瞬间在唇齿间迸出满口香醇。

"再喝些汤。"赵启珩又盛了碗鱼羹推到他手边。

"启珩哥哥也吃。"乔叙腮帮子还鼓着，又夹了片焖笋塞进嘴里，活像只贪食的松鼠。

"慢些，仔细噎着。"赵启珩眼底含笑，看着他风卷残云般扫去了大半菜肴。待乔叙终于搁下碗筷，双手满足地摸上肚子，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乔叙的发顶。

"启珩哥哥，不如将这揽月轩的厨子召进宫去？"乔叙眼里泛着光，似乎是对自己的这个提议很满意，"这般美味的八宝鸭，真想日日都尝到。"

"你若喜欢，朕今后陪你常来便是。"赵启珩拿起热帕子为他擦拭手，"但这厨子若召进宫，韩灼怕是要跟你拼命。"

"这是为何？"乔叙不解。

"这揽月轩如今是韩灼的产业。"赵启珩示意小二收拾碗筷，"那厨子可是他三顾茅庐、耗资千金才聘来的。你若挖了去，他能不急？"

乔叙闻言失笑，索性趴在擦净的桌沿往楼下瞧："这韩灼倒是一点没变，满心只惦记着做生意，赚大钱。"

赵启珩顺着他的眼光往下看去，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似乎是准备猜灯迷。

乔叙静看了一会儿，忽地转头，眼中闪着光："启珩哥哥，你说，是我先猜中谜底，还是楼下那些人？"

赵启珩一时恍神，方才那狡黠的笑意，恍如少年时的乔叙重现。当年乔叙就如现在这般，总爱缠着他让他猜这猜那，少年撒娇耍赖的模样此刻一一浮现在眼前。他心头蓦地一软，忽觉前尘往事皆可抛，只要眼前人能永远这般鲜活地留在身旁，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自然是我们阿叙最是聪慧。"赵启珩温然一笑，目光也落向楼下。

恰时店小二捧着黑漆托盘上来，将新沏的龙井、蜜渍金桔，以及几样精致的茶点一一摆开。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江湖夜雨十年灯，猜是何人笔底物？"

楼下传来第一道谜面，乔叙眉梢一扬："毛笔！"

果不其然，片刻后楼下便有人喊出谜底。

"唐人诗中藏，宋人画里隐。半边如月缺，半边似山倾。"

第二道谜面刚出，乔叙便脱口而出："峭字。消字半边如月，山字半边似峰。"

他转头看向赵启珩，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

后续的灯谜，无论是文人雅士所出的典故谜，还是市井百姓编的俚俗谜，亦或是宫廷流传的器物谜，乔叙皆能对答如流。往往谜面才出，他这边已道破天机，偶有一二稍作沉吟，也比旁人快上三分。

赵启珩静坐对面，望着他久违的神采飞扬，只觉这红尘万丈，得此一人便足慰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