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叙，朕待你如何难道你不知么？纵是满朝百官逼朕斩草除根，朕也舍不得伤你分毫。可你呢？一次次为旁人推开朕，甚至不惜背叛朕！你到底有没有心？"

"不——"乔叙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忽地崩溃哭喊出声，发疯般捶打自己的腹部。

赵启珩单手钳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你若敢伤这腹中孩儿分毫..."他俯身逼近，声音森冷，"朕就让宫外那个野种偿命。朕说到做到，不信你尽管试试。"

乔叙浑身一颤，连挣扎都忘了。他睁大泪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赵启珩，泪水顺着鬓角滚入乌发："孩子...在哪？告诉我，你别伤害他...他是无辜的..."

听到乔叙如此苦苦哀求自己不要碰他与旁人的孩子,却又如此决绝地想要拿掉腹中的孩子，赵启珩只觉得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身下之人方能解恨。

"你可听明白了？！"指节又收紧三分。

"别伤孩子...求你别..."乔叙泪眼婆娑地艰难摇头。

赵启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乔叙，将他每一分痛楚都尽收眼底，胸膛里仿佛被冰与火同时撕扯，痛楚与恨意交织翻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乔叙...你当真...好生残忍。"赵启珩突然松开钳制，指尖轻抚过乔叙脸颊上刺目的红痕，大掌缓缓下移，按在那平坦的小腹微微施力。"你宁死也不要朕的骨肉..."声音里透着痛，"却又祈求朕不要伤害你与旁人的孩子！"

乔叙第一次在赵启珩眼中看到如此浓重的失望与悲凉，刹那间只觉呼吸凝滞，掌心已沁出冷汗。

赵启珩忽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他翻身坐到榻边，背对着乔叙："只要你平安诞下腹中胎儿...朕便不动宫外那个孩子。"

乔叙心头蓦地一紧，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将要从指缝间流逝。他顾不得刚刚的争执，慌忙抓住赵启珩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别走..."

可握住赵启珩的手指却被一根根掰开，又被强硬地重新塞回锦被中。

"朕今日先回了，你好生养着身子。"赵启珩已然穿戴整齐，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乔叙怔怔望着床顶繁复的帐幔，久久不能回神。窗外秋风卷着落叶轻拍在窗棂上，复又黯然落下。

几乎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华凌照常来伺候乔叙更衣洗漱。在为乔叙系腰间玉带时，华凌想起赵启珩昨夜离开时对她说的话。

"公子，陛下走前吩咐，往后您可以在后宫随意走动。如若想出宫，只需通禀一声，自会有人安排。"

这本该是求之不得的好消息，可乔叙听后却莫名心头发堵。赵启珩突如其来的宽容与放手，反教他如鲠在喉。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与惶惑在心头蔓延，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自那日后，整整一月有余，乔叙再未见过赵启珩。虽得了自由出入的恩准，他却终日独坐院中，竟不知该往何处去。这方寸院落困了他三载春秋，除却几个贴身宫人，再无其他相伴。偶有几次出门，也不过在院墙外略转几圈便又折返，仿佛那朱红宫墙之外，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到底是男儿身，这胎怀得格外艰难。乔叙常常食不下咽，勉强吃下几口又尽数呕出。稍走远些便眼前发黑，腰肢酸软得直不起身。不过月余，整个人便瘦了一圈，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华凌看在眼里心里也甚是心疼，几次三番暗中禀报都被御前太监挡了回来，赵启珩这回似是铁了心一般，只派御医定期问诊，自己却再未踏足这小院一步。

这日的午膳亦是如此。乔叙才喝了两口羹汤，胃里便翻江倒海般难受起来。他刚蹙眉搁下玉箸，一阵恶心便直冲喉头。侍立一旁的小荷早有准备，连忙捧了唾壶上前。乔叙十指死死扣住壶沿，指节都泛了白。胃里本就没多少东西，吐到最后连苦胆汁都要呕出来。

华凌一边为他顺着背，一边悄悄抹泪。待他吐尽，才接过宫女递来的热帕子，拭去他唇边的水渍。

"我想见赵启珩..."乔叙突然抓住华凌的衣袖，声音虚弱透着哀求，"华凌姑姑，您帮我去请他一趟可好？"

这般直呼圣讳本是大不敬之罪，可这小院里的人早都习以为常，一个个压低了脑袋，只作未闻。

"公子...奴婢扶您进去歇歇吧？"华凌别过脸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华凌姑姑，求您..."乔叙气息微弱却很是执拗。

华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公子，奴婢已去请过多次，陛下实在是...政务缠身。"她以袖拭泪，"您且保重身子要紧..."

乔叙缓缓松开攥着她的手，失神地望着满桌几乎未动的膳食。华凌不敢起身，仍跪在原地。

"扶我进去吧..."良久，他轻声说道。

华凌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乔叙进了内室。这一觉竟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华凌禀报说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已在正厅候了多时。

"可知是何事？"乔叙撑起身子问道。

"奴婢只说公子在歇息，李嬷嬷却执意要在正厅等着。"华凌走过来将帐褥往两边拨开，"奴婢奉了茶，眼下人还在外头候着呢。"

乔叙心中疑惑，太后怎会突然派人来此？忙让华凌伺候着更衣梳洗，整理妥当后便往正厅行去。

李嬷嬷见乔叙出来，虚虚行了个半礼："乔公子，太后娘娘遣老奴来瞧瞧您身子可还安好？"

"有劳太后记挂，一切都好。"乔叙径自在红木椅上落座，华凌立即上前为他斟了盏热茶。

他执起茶盏浅啜一口，垂眸不语，静待李嬷嬷道明来意。

李嬷嬷自打见着乔叙第一眼，心头便涌起无限唏嘘。当年宫宴上远远望见过这位乔公子，正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虽非天潢贵胄，却才华横溢，在宴席间谈笑风生，端的是一派意气风发。谁曾想如今困在这深宫小院，当年那股子精气神早已消磨殆尽，如今面色惨白如纸，说话都透着股子虚弱劲儿。

老嬷嬷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这宫里的恩怨纠葛，终究是把个好端端的少年郎，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太后娘娘命老奴来请公子往郁景宫一叙。软轿已在院外候着了。"

乔叙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只吩咐华凌在院中等候，便带着两名当值的宫女随李嬷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