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景宫内,太后正与赵启珩分坐万寿榻两侧。太后指尖捻动佛珠,凤眸微抬打量着帝王神色:"前儿礼部呈上来年春分选秀的章程,哀家瞧着倒还妥当。"
"母后做主便是,儿子没有异议。"赵启珩搁下茶盏,目光却落在榻边那只精巧的竹蜻蜓上出神。
太后满意颔首。往年提及选秀,皇帝总以朝务繁忙为由推脱。作为养母,她其实心知肚明,哪里是什么朝务,分明是因为那幽居深院的乔叙。
三年前赵启珩原是有两子一女,为皇后与齐贵妃所出。夭折了一位皇子后,如今仅剩下一子一女,这叫她如何能不急?
"既如此,明儿便让礼部着手准备。"
"嗯......"
"近日韩灼常来给哀家请脉,哀家瞧着甚是喜欢。这孩子尚未婚配吧?哀家倒是有门好亲事想说与他......"
太后觉察到赵启珩心不在焉,正欲寻些闲话岔开。
话音未落,忽闻一道软糯童音传来:"皇奶奶......谨儿睡不着,要皇奶奶陪......"
但见一名约莫三岁的孩童站在里屋门边,小手揉着惺忪睡眼。赵启珩循声望去,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心头顿时百味杂陈。
这孩子正是三年前他攻入紫禁城那夜,乔叙诞下的,乔叙与其表哥的骨血。
当年他骗乔叙说已将孩子送出宫外,但终究还是没忍心赶尽杀绝,转而将孩子交给太后抚养。
"哀家的乖孙儿,快到皇奶奶这儿来。"
侍立一旁的老嬷嬷忙去抱来孩子,放在太后膝上,又取来些蜜饯果脯。孩童天真懵懂,哪知什么君臣之礼,竟捧着糖果要分给赵启珩。
太后握住孩子的小手,慈爱道:"谨儿自己吃,皇奶奶喂你。"
看着这一老一小其乐融融的模样,赵启珩心头愈发烦闷难解。
"朕看这孩子也大了,该寻个清净院落好生教养。母后还是多静养为宜。"赵启珩淡淡道。
太后闻言顿时不悦。虽然并非亲生孙儿,但这三年来朝夕相处,孩子又格外地亲她,再怎样也舍不得放出去了。
"这孩子眉眼活脱脱就是皇帝幼时的模样,哀家瞧着很是喜欢。"太后将孩子搂紧了些,"况且这深宫冷清,有个孩子在跟前说说笑笑才好,还是留在哀家这儿罢。"
正望着孩子出神之际,贴身总管卢捍林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匆匆向太后行过礼后,急声道:"陛下,乔公子在院中险些被炭火所伤,如今昏迷不醒,您..."
赵启珩霍然起身:"怎么回事?速随朕前往!"
顾不得向太后请退,他带着人疾步离去。太后忙唤来李嬷嬷一同前去查看。
赵启珩自幼习武,步履如风,待赶到小院时,随行的众人早已气喘吁吁。
他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内室,见乔叙安然躺在软榻上,这才略松了一口气,在榻边坐下皱眉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韩灼垂首回禀:"回陛下,眼下已无大碍。只是..."他抬眼偷觑赵启珩的神色,"乔公子已知晓自己身怀有孕之事,待醒来后恐怕..."
赵启珩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原想着多瞒一日是一日,哪想竟这么快就被他知晓了,赵启珩摆摆手道:"都退下吧,朕独自守着。"
众人领命,悄声退出。寝殿内霎时只余二人,一个昏睡不醒,一个凝眸相望。
室内燃着安神香,乔叙却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赵启珩指尖轻抚过他眉间褶皱,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兄长...别丢下我..."乔叙忽然低喃,声音里满是惊惶,"启珩哥哥...小叙知错了...你不要娶别人..."
赵启珩握住他在空中胡乱抓握的手,拇指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节,"别怕....别怕....朕在这儿,不会抛下你的,朕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乔叙似是听见了,不安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下来。再度醒来时,他发觉自己正被赵启珩从身后紧紧抱在怀里,稍一动作后颈便传来阵阵钝痛,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
赵启珩本就浅眠,立刻睁开了眼睛:"可还难受?"他将乔叙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温热的大手轻柔地覆上怀里人的后颈,缓缓揉按。
脖颈处的疼痛在赵启珩的抚触下渐渐舒缓,乔叙也从初醒的朦胧中彻底清醒过来,他怀孕了,怀上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孩子!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他如同坠入冰窟,绝望之下只想撞向那盆炽热的炭火……
这个孩子不能要,尤其是在他们如今这般纠缠不清、前路晦暗的关系之下。他不能要赵启珩的孩子,至少现在不能。
“启珩哥哥……我求求你……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不好?至少……现在别要……”
乔叙紧紧抓住赵启珩的手臂,祈求出声。
醒来之后第一句话竟是要打掉腹中孩子?赵启珩眸光骤冷,原本温柔抚摸的手蓦地加重力道,按压在那处痛楚上,乔叙顿时痛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朕偏不如你的意。”赵启珩的眼中翻涌着偏执的暗潮,“这孩子,你必须生下来。”
不顾乔叙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他继续冷笑道:“不仅如此,朕已广发诏书,遍寻天下奇人,必能再得灵丹。至于你——”他指尖滑过乔叙战栗的唇瓣,“朕要将你一辈子囚在这深宫小院中,为朕生儿育女,绵延子嗣。”
“不要……启珩哥哥,我求你了……别这样对我……”
乔叙泪如雨下,声音发抖,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必定说到做到,以前如此,现在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