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窗外忽地风声大作起来，没过多久便听到雨打芭蕉的声响。乔叙刚刚沐浴完，慵懒地倚靠在软枕上翻看白日里未读完的民间话本，正看得出神，就听到一阵细弱的猫叫声从檐下传来。
乔叙放下话本，披了件外衫，循声推门望去，果然看见廊下石阶旁蜷着一只小奶猫，瞧着不过两三月大，早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着实可怜。
"小东西，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乔叙缓步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湿漉漉的小家伙抱入怀中。
回到内室，他取来绒垫，仔细地为小猫拭去毛发上的雨水。那猫儿出奇地乖顺，任他摆弄也不挣扎，被乔叙翻过肚皮时还伸出粉嫩的爪子碰了碰乔叙的手指。
待炭火烘干了猫儿的毛，乔叙便将它搂在怀中一同卧榻。这空寂的寝殿里，一人一猫相偎而眠，倒成了彼此最好的慰藉。
自此，这只乳猫便被乔叙悄悄养在房中。每日用膳时，他总会挑些猫儿能吃的鱼肉，藏在袖中带回去。这般喂养小生命的滋味，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他与赵启珩的第一个孩子，赵启珩曾经将那还在襁褓中的弱小生命强行从自己身边带走，送去宫外教养。但这么些年了，那个孩子身在何处？可还安好？是得了自由，还是如他一般被囚在某处？他一无所知，赵启珩也从未对他透露过半分。
距离上次赵启珩来这小院已经有快一个月，这天乔叙照样在沐浴更衣后驱散了一众下人，自己一个人窝在里屋逗弄小乳猫。
"小东西，你的主人在哪儿呢？"乔叙轻抚着猫儿柔软的绒毛，喃喃自语，"若是寻不着家了，不如就留在这儿陪我可好？"
见小猫不答话，只是一味地用头蹭着他的手，乔旭心情大好，擅自为小猫做了决定。
“嗯。。我看这样甚好！那你以后就是我院里的人了。。”
正说着，廊下忽然传来赵启珩与华凌的说话声。
"这几日公子的胃口甚佳，今日晚膳用了小半碗米饭，菜肴也多动了几筷，而且奴婢瞧着公子比先前长胖了许多。"华凌低声禀报，语气里也带着欢喜。
赵启珩闻言含笑不语，径直走向内室，临近卧房时，又吩咐道："他喜欢吃鱼羹，你且记着让御膳房多备些不同口味的来。"
"奴婢谨记。"华凌恭敬应道。
脚步声渐近，乔叙心头一紧，慌忙将小奶猫塞进锦被，自己也缩了进去。
门扉轻启时，他已经阖上了双眸，呼吸绵长，作出一副酣眠模样。忽地觉得额间一暖，原来是赵启珩的手抚了上来。乔叙佯装初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惯会作伪了。"赵启珩低笑，眼前人的小把戏逃不过他的眼睛。
乔叙鼓起腮帮子，拍开那只捏着自己脸颊的手："你来做什么，真真是扰人清梦。"
"怎么？半点不想见朕？"
说着便要除靴上榻，却被乔叙抵住胸膛。
“你。。”
乔叙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正僵持间，就听到一阵乳猫的叫声，随后就是一团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见赵启珩眉头紧蹙，伸手就要去捉那小猫，乔叙慌忙跪坐起身，一把环住男人的腰。他仰起脸，声音里带着哀求："求求你...别把她带走..."
他太害怕赵启珩又会像三年前送走那个孩子一样，从他身边带走小猫。
赵启珩却冷着脸将他手指一根根掰开，声音无波无澜，他要开始谈条件了。
"朕可以允许你养着，但——"
话音未落，乔叙已经又紧紧抱住了他，眼里也骤然亮起了光彩："我答应！什么条件都答应！"那雀跃的模样，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
见他为这点小事就欢喜成这样，赵启珩心头蓦地一软。指尖抚过怀中人消瘦的脊背，终是叹道："你要答应朕，安安分分待在朕身边。"
"嗯！我保证！"乔叙忙不迭点头，又小心翼翼捧起那团毛球，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幸福，"小家伙听见没？你能留下来啦！"
"不过..."赵启珩捏了捏乔叙的后颈，"得先让太医给它做下全身查验。先让华凌抱出去可好？"
赵启珩接过猫，摇了摇铃。待华凌退出后，他便揽着乔叙一同倒在软榻上。乔叙本就不是长久记仇的性子，先前的不愉快过了这么些时日，也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如今又得了养猫的允诺，心中正是欢喜，便也乖顺地偎进赵启珩怀中，任他搂着。
"今日都做了些什么？说与朕听听。"赵启珩把玩着怀里人柔软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温情。
"晨起喂了池中锦鲤，午膳后与宫人们斗草赌钱，赢了华凌姑姑半月月例。"乔叙将脸贴在赵启珩胸前，那里面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震地他耳膜发颤，"晚膳用了碗莲子羹，虽甜了些，却很合口。"
说到此处，忽觉鼻尖一酸，这般温存时光，已是许久未有了。
"怎么哭了？"赵启珩见他落泪，忙用拇指拭去他眼角泪珠，"明日朕休沐，带你出宫骑马可好？"
"出宫？"
乔叙抬头看向赵启珩，似是要审视那话中的真假。三年来他连这院门都未曾踏出过，竟真能出宫？
"嗯，出宫。"赵启珩抚着他的后背，温声道，"揽月轩的八宝烤鸭，你从前最爱吃的，明日带你去尝尝。"
赵启珩说完，在怀中人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又将手臂收紧几分。见乔叙仍闷闷不乐，便伸手探入他的腰侧轻挠。乔叙自幼最怕痒，顿时笑出声来，边笑边躲。赵启珩一个翻身将人牢牢困在身下。
"从小到大都这般怕痒，一点没变。"
"哈哈哈...别..."
"还敢躲？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不敢了...哈哈哈...饶了我吧..."
乔叙虚握住赵启珩作乱的手腕，脚在柔软的锦被上来回磨蹭，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太痒了...启珩哥哥...饶了小叙吧..."
话音未落，两人俱是一怔。寝殿内刹那间陷入寂静，四目相对间，恍如隔世。这般亲昵的称呼，已是多少年未曾叫出口。赵启珩只觉心头一热，似有断簪重圆之感，鼻尖竟微微发酸。
"再唤一遍。"
他俯身重重吻住乔叙的唇，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对方。
"启珩哥哥..."
"再唤。"
"启珩哥哥..."
"再唤。"
最终无论怎样诱哄，乔叙都不肯再唤了。但赵启珩已然餍足，揽着人便是一番云雨。透过轻纱帐幔，只见乔叙被抱坐在怀，手臂紧紧地环着赵启珩的颈项，他向后仰着纤细的脖颈，薄汗涔涔，背部两片精致的蝴蝶骨随着动作上下飞舞。寝殿内，欢愉的低吟与粗重的喘息交织缠绵，久久不散。
次日申时三刻，一驾青篷马车自宫城偏门缓缓驶出。车夫乃是侍卫统领汪景所扮，作寻常商贾打扮，前后各有两名骑马的随从，俱是汪景精心挑选的御前侍卫，远远望去，倒像是寻常富户出行。
当然除此之外，汪景还安排了六七个好手暗中跟随着，虽说西郊马场也在皇城脚下，但难免会有宵小之辈作乱，再加上陛下此次出宫还带着乔公子，就更不能马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