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说便罢了,我对你去济安的事本就不感兴趣。"乔叙这才回神,抓起桌上的药方佯装细看。
韩灼扯了扯嘴角,却又在心中叹息,眼前之这人曾是那般意气风发、天资卓绝,骑射诗画无一不精。而今却困守于这方寸院落,眸中失却往日神采,一身病骨,尽显憔悴。
方才诊脉时,这人露出的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尤为刺目,这些伤痕无不在诉说着他遭遇的种种苦难。
赵启珩该有多恨他,才会将他磋磨至此,折了他的傲骨,毁了他的康健。可又该有多疼惜他,才能顶着满朝非议保住他的性命,将他囚在这深院之中小心看护。
"景越王妃旧疾复发,寻遍良医均束手无策,圣上特派我前去诊治。"
桌前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唇瓣开合数次,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屋内一时寂然,良久,韩灼才道:"稍后还要去给太后请脉。记得让人按方抓药,每日早晚......"
"走吧,都走吧。"乔叙挥挥手,赶着人出去。
韩灼背起药匣,又向侍立一旁的宫女细细叮嘱用药事宜。交代完毕,转头见乔叙整个人蔫蔫地趴在圆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墙角。他轻叹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终究还是背着药匣离开了。
华凌回来时,乔叙仍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她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搁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碗。
"江南新贡的鲈鱼羹,圣上特意命奴婢给公子带一份回来,还热着,现在要用些吗?"
乔叙摇摇头,神色倦怠:"身子乏了,想沐浴歇息。"
华凌便唤来下人,吩咐他们将鱼羹温着,又命人备好热水,服侍着乔叙沐浴。
子夜时分,小院一片寂静。两名宫女在院门两侧值守。忽闻轻叩门扉声,一名宫女连忙上前开门,见是圣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卢公公。不远处,身着常服的当今圣上赵启珩静立月下。宫女们正要行礼,被卢公公抬手制止。
华凌闻声从内室迎出,将赵启珩引入屋内。随行的太监侍卫们则悄然退至院外守候。
"圣上,今日韩太医走后,公子便一直闷闷不乐,晚膳也未动用,只说身子乏了,早早便歇下了。"华凌跟在赵启珩身后,如实禀报着。
"鲈鱼羹还在灶上温着,可要现在呈上来?"
赵启珩微微颔首,华凌会意,速去后厨取羹汤。
踏入内室,禅香袅袅。透过素白纱帐,隐约可见一个侧卧的身影。那熟悉的身形让赵启珩紧绷多日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
这一个月来,北境匈奴频频犯边,江南又查出官员贪腐案,更牵扯出当年谋反旧事。他几乎夜不能寐,为免惊扰乔叙,硬是忍了半个多月未曾踏足此处。今日边关终于传来捷报,韩老将军率五千精兵将匈奴逼退数十里,对方已递上求和书。江南一案虽未完全了结,刑部也已进入了最终的结案阶段。下朝后去给太后请安时遇见韩灼,听闻乔叙诊脉之事,便想着批完奏折定要来瞧瞧。
赵启珩撩开纱帐,见乔叙睡得正熟,本不忍惊扰,可想起华凌说他连晚膳也未用,便俯身在人颊边落下一吻,又小心将人揽起:“乖,起来用些鲈鱼羹。”
乔叙半睁着眼,抿唇望着他,仍是一言不发。
恰时华凌端着羹汤进来。赵启珩接过玉碗,让乔叙靠在自己胸前,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华凌静立一旁,待赵启珩递回空碗,又奉上备好的漱口水。
"这是漱口用的,莫要咽下。"赵启珩哄着怀中人漱完口,这才将人重新安置好。自己亦褪去鞋袜,从身后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次日辰时未到,小院已经忙碌起来。华凌领着宫女们手捧洗漱用具,静候在屋外。
"嗯...够了...你出去...太深了..."
屋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夹杂着似痛苦似欢愉的轻吟。小荷顿时羞红了脸,下意识抬头张望,却发现众人皆是神色如常。华凌姑姑一个凌厉眼风扫来,吓得她立即低头,这才惊觉自己险些犯下大错。
约莫一盏茶后,内室传来清脆的摇铃声。华凌领着众人轻手轻脚入内。今日恰逢休沐,免了早朝,赵启珩难得陪着怀中人睡到辰时。
宫女们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伺候帝王起身。鎏金铜盆盛着温水,丝帕浸着玫瑰露。乔叙慵懒地斜倚在软枕上,眼尾还泛着薄红,就这么静静看着众人服侍圣上更衣。他纤细的指尖绕着锦被上的流苏把玩,被褥间隐约可见斑驳红痕。
赵启珩时不时回头看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