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昭看见无数藤蔓密密实实缠绕的地方破开一道口子,仿佛上古巨兽睁开了血盆大口。
他们被比他们身子还粗壮的藤蔓卷着摔进这道口子。
一进入洞口触手便松开他们,一股腐臭扑面而来。
陆昭昭一手掩口,一手掏出夜明珠往四周一照,不由地倒抽一口气。
只见这藤蔓的中间仿佛一个巨大的粮仓,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部分都已经白骨化,却仍然有不少“新鲜”的尸体,那些尸体都已经腐烂,只能从破烂不堪的衣服上辨认是某个仙门小派的弟子。
陆昭昭:“我记得这个服饰是徽州常氏?但这个门派已经归顺金氏许久了。”
“看来这是金氏的储尸库,”萧湛眼中的讥讽一闪而过。
谁也不知道金氏是如何发迹的,只是有一天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门派突然跃入众人视野中。
各大仙门虽看不上金氏,可金氏有钱啊,仙盟大会,百家修猎都离不开金氏在背后出钱,而且金氏每年还会举办拍卖大会,各种灵丹法宝都会在拍卖会上售卖。
陆昭昭垂眸:“金氏把尸体都丢到这偏僻的水潭之中,没想到天长日久这山中的树藤吸食尸体竟然妖邪化了。”
罪恶催生罪恶,杀孽不休,罪恶不止。
陆昭昭叹了口气,“毁了这里应该就能出去。”
萧湛闻言,转头看她。
陆昭昭:……
萧湛看陆昭昭没有反应,补充道:“我需要火。”
陆无愣了愣,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张火符,一边递给他一边嘟囔道:“怎么知道我带着火符的,就剩这么几张了。”
萧湛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指尖触感冰冷。
陆昭昭抬眸,不知是不是错觉,萧湛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飞快地掠过一抹极浅的笑容。
可待要仔细去看时,他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萧湛双眸微垂,抬起手,强大浑厚的灵力在指尖流转,须臾,他将灵力灌注到火符上,火符飘散落在藤蔓,尸体上,腾地一下,火符刹那间变成熊熊烈火。
火焰的橘红光芒在陆昭昭瞳孔中摇晃闪耀。
她看着萧湛娴熟地催动火符,心里突然激灵了一下,这些不全是普通的火符,而是混有业火符。
此火水浇不灭,雨浇不熄,可诛奸邪,是为陆氏业火符。
陆氏湮灭后,业火符也已失传,她做的这些火符虽然没有陆氏家徽,却确确实实是业火符。
他……不会发现吧?
藤蔓发出类似婴儿般尖利的啼哭,触手狂乱地拍打着想要拍熄这些火焰。
一时之间,尸体白骨飞扬,碎枝木屑乱飞。
可火却越烧越旺。
那些滕蔓发出尖锐的嚎叫,向陆昭昭和萧湛两个不速之客袭来。
陆昭昭和萧湛对视一眼,两人避开这一击,从破开的滕蔓之间,跃入水潭之中。
激烈而浑浊的水中,两人逆流向上游游去,滕蔓的尖叫,树木尸体坍塌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被甩在身后,被潭水掩盖。
两人游了一阵,前方渐渐有光亮传来,他们朝着光亮处游去,刚破开水面,就有剑光闪过,一把利剑向他们疾袭而来。
“什么人!”
萧湛用指尖捏住剑尖,冷冷抬眸,那剑便再无法前进一寸。
“金公子?顾姑娘?”举剑之人正是季修远,此刻正讶异地看着他们,而他的旁边还站着同样吃惊的苏墨。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们,我看到山那边起火了,以为是什么妖物出来了,”季修远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萧湛这才松手,季修远忙收回佩剑。
季修远解释道,他们掉下来后便一直顺着密道走,看到一个水潭,游出来就是这里了。
他们走的那条路无惊无险,要比陆昭昭和萧湛幸运的多。
“看来这密道设计了生死门,”苏墨正用灵力烤干自己身上的水,还不忘摇一摇纸扇。“还好我们掉下来落入了生门,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陆昭昭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苏墨,这才简单把树藤和赤焰蛛的事情说了一遍。
此时,背后发出轰地一声巨响,随着声音,整个大地仿佛都颤了一颤。
陆昭昭回头看去,山顶上黑烟袅袅,火光冲天,如同地狱之花,盛放在山巅之上。
最终,所有的罪孽都被掩盖在滔天火光之下,再不得见天日。
季修远神色复杂地看着远处的火光漫天,开口道:“我要去驿站找我妹妹,各位有何打算?”
苏墨已经把身上的水用灵力烘干了,可是这几日的奔波打斗逃难还是让人狼狈不堪,“正好,我也要去驿站休整一下。”
陆昭昭看了一眼萧湛,想到他背上的伤口恐怕又裂的更深了,便道:“那我们先回驿站吧,先去找若棠姑娘。”
四个人回到驿站,整个驿站居然已经人去楼空,他们在一间空置的房子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季若棠,索性她只是被下了迷药并无大碍。
第二日,季修远和季若棠来向陆昭昭,萧湛和苏墨辞行。
“诸位,我们要先回师门了,我会把这里之事禀告家主,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回去问清楚,”季修远咬了咬牙道。
短短几日这个年轻的修士已经褪去青涩稚嫩,变得沉稳和坚毅。
或许初入江湖的少年儿郎谁不是抱着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的初心呢?
只可惜是非黑白从来不是简单的一分为二,正邪善恶也从来不只是简单的字面意义。
陆昭昭颔首同他道别。
季修远抱拳行礼:“诸位,告辞,”说罢,带着季若棠远去。
“你们之后有何打算?”待季修远和季若棠的背影再也不见时,苏墨才施施然摇了下扇子,看向默然而立的陆昭昭和萧湛。
“往北,”陆昭昭答道。
苏墨咧嘴笑道:“好有缘啊,我也要往北而行,不如一起罢。”
陆昭昭:……
待到休整完毕从驿站出发时,陆昭昭发现同行之人不仅有苏墨,竟然还多了个萧湛。
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身看向她,天光铺在他身后,镀得他眉眼仿若潺潺流水。
陆昭昭一步一步走向他,心跳在胸膛里跳动,仿佛踏着往昔时光,从少不更事的青葱岁月走到了如今面目全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