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是从出生起就是目不视物的瞎子,如果他能像其他人一样生长在普通之家,如果他不是无垢宫的夜渊魔君,不是一开始就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她,那么此刻他是否能够有这一份运气紧紧回握住她的双手,是否能够有这样的福气回应她的一颗真心。
苦苦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那一刹那彻底决堤。
他一把推开她。
陆昭昭猝不及防倒退了好几步,才止住脚步。
雨水似乎越下越大,绵绵密密的,仿佛一块帘子将两人隔开。
她不敢置信地抬眸,又惊讶又伤心。
萧湛面色苍白,整个人在雨中微微发抖。
宏图霸业就在眼前,他知道他应当快刀斩乱麻,让她死心也绝了自己不该生的念头。
他可以说残忍而伤人的话,可嘴唇张阖之间,想起少女往日甜蜜的笑容温柔的语气,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啊——”他大吼一声,满面悲凉。
苍天为何独独对他不公!
他转身,逃也似地消失在苍茫雨幕之中。
陆昭昭在雨中怔然良久,才看着萧湛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萧湛在雨中失魂落魄地走了很久,直到晨光熹微时他才回到客栈。
元宝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
萧湛只是疲惫地摇摇头。
元宝知道公子不愿多说,便道:“我去让客栈备点热水,公子赶快沐浴更衣吧,不然恐会患上风寒。”
陆昭昭也是一夜未睡,她纵然懵懂,可大概也从萧湛的反应中猜出自己是被拒绝了。
后知后觉的,害羞,尴尬,伤心,迷惘……种种情绪涌了上来,她捧住自己的脑袋,把脸埋在被子里,觉得自己今后都没脸再见萧湛了。
天光大亮,洛桑儿来催了好几遍,陆昭昭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
穿戴整齐后,她推开门却刚好撞见走廊上的萧湛。
所有的血液都涌向脑袋,她一瞬间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元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笑着跟陆昭昭打招呼:“昭昭姑娘,早啊。”
萧湛知道陆昭昭出来了,身形顿了一顿,微微侧过身。
陆昭昭勉强笑了笑,顾不得打招呼,垂着头走得飞快,从萧湛身边经过,裙摆轻轻擦过他的衣角。
元宝奇怪道:“昭昭姑娘这是怎么了?”以往看见他们她肯定都会高高兴兴地打招呼的。
萧湛的面色白了一瞬,怔然良久,擦过他衣角的那道身影,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瑰丽的梦,一碰就碎。
突然,他仿佛听到什么声音,身影一闪,已经跃到尽头拐角处的一间房内。
“你是谁?”
那是一个明艳的红衣女子,他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脖子,下一秒就可以拧断她纤细的脖颈。
“是……我,尊主,”血凤姬在萧湛的威压下,颤栗不止,可还是勉强挤出一句话。
一句尊主让萧湛的脸上蓦地涌起浓重的杀意,他手猛地用力,指尖黑气萦绕。
“尊主,血凤姬绝不会……透露尊主身份,求尊主……饶恕,”血凤姬断断续续挣扎着说,绝色容颜楚楚可怜。
萧湛不知想到了什么,终是缓缓放手,一把将她甩在地上。
“血凤姬,你好大的胆子,”他冷冷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他的真实身份除了元宝和沉凌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血凤姬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仿如天神一般的人物,美目含泪神情凄婉哀伤,“尊主,不用怀疑其他人,都是我自己发现的,我跟了尊主那么多年,哪怕只是尊主的一个背影我都能认出来。”
这道身影曾救她于水火之中,免她沦落风尘免她流离失所,教她自保教她自强,这道身影日日夜夜镌刻于她心中,所以当她第一次去跟踪陆昭昭时就认出了萧湛。
“尊主,你想要琉璃愿珠,我就去帮你抓了那丫头,尊主何必委屈自己陪在她身边做戏?”
“血凤姬,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妹妹,没有我的命令你若敢轻举妄动,我会让你妹妹和你一起陪葬,”萧湛冰冷道。
血凤姬看着眼前俊美如神邸的少年,知道他绝对说到做到,心中酸疼难当。“尊主,你莫不是爱上了那丫头吧,你忘了我们立宫的初衷吗,忘了我们誓将那些仙门统统踩在脚底下,也让他们尝尝我们受过的苦吗!尊主,当初的誓言莫非你都忘了吗?”
萧湛面上戾气一闪而过,他的五指猛地一抓,血凤姬只觉得肺腑剧烈一痛,居然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闭嘴,我做事还用你教?”
血凤姬呆呆地望着他光洁完美的下颌,即使她跟了他多年,知道她的心意,可他下手依然毫不犹豫,冷酷无情。
举手之间已经用戾气伤了她的丹田。
“给我滚!”萧湛冷声道。
血凤姬在他威压之下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眷恋又悲伤地最后看了他一眼,才不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