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昭撑着伞往小树林走去,雨丝冰凉,衬得天气都有几分阴沉。
“姑娘——”
一阵冷风刮过,陆昭昭猛地回头,似乎有人在喊她?
可身后空空荡荡,只有细密的雨丝无穷无尽地飘落,荡漾在天地之间。
难道是她听错了?
她疑惑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沈淇被重重地扔在雨水之中,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就在刚才他想叫住陆昭昭的一瞬,他突然被人掠走,扔到了这里。
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全身,他在雨幕之中颤抖地抬起头来。看到记忆中如恶魔一般存在的那个人。
瞳孔骤然紧缩,记忆中的熊熊烈火席卷而来。
他再控制不住,疯狂地大叫起来:“是你——你这个恶魔,是你,是你杀了远师父,是你杀了所有人,你这个恶魔——”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银色的尖刃已经抵在了他的颈侧。
“谢元淇,呵,你竟然没死?”萧湛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既然没死,就应该惜命。”
风夹着雨,落在萧湛身上,勾勒出他一张冷峻残酷的容颜,一双眸子被雨水映衬得越发凉薄,深不见底。
他止不住地发抖,不甘和恐惧让他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跟你一起的几个人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吧,你喜欢那个绯衣的姑娘吧,不然为什么给她选发簪,哈哈哈,”他疯狂地大笑起来,血水和雨水混杂在他带着疤痕的脸上,透出几分狰狞,“就你这个恶魔也配喜欢人,要是那小姑娘知道你是什么人,她对你只会恐惧厌恶憎恨,恶有恶报,我等着看你的报——”
最后一个应字还没有说出口,萧湛已经一杖切开了他的脖颈,头颅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下,才堪堪停下。
雨水冲刷着满地血污。
萧湛面无表情,明明是那样平静的一张脸,却偏偏能让人感觉到刻骨的冷意和杀意。
元宝从身后的阴影处站出来,只看了一眼那血淋淋的头颅,便垂下眸道:“他还有一个妻子。”
“做干净点,”萧湛说完,转身迈入风雨之中。
只是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他从怀中掏出那支梅花簪,簪子还带着他胸膛的暖意,却顷刻被雨水打湿。
“谢元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她这样的人我永远不配喜欢。”
他随手把簪子扔在地上,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他从那种地狱般的生活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自己。
天为持物者奏杀,为无物者开路。
天道苍茫,这个世界永远只会眷顾无情之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陆昭昭一眼就看见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他怎么这么久才来?
“萧湛,”她头上的簪花拿掉了,可还穿着白天的一身彩裙,快乐地仿佛一只无忧无虑的彩蝶,翩然奔赴他的怀抱。
萧湛没有撑伞,默然伫立雨中,听到她的声音,微微侧过头。
“你怎么不撑伞啊?”陆昭昭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他,少年好看极了,只是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她举高手,把自己的伞撑过去,为他挡住不断飘落的雨水。
“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少女的声音飘散在风雨里,柔软而多情。
萧湛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还是哑声开口:“找我什么事?”
“哦……”陆昭昭一下子没了声音,如果萧湛此刻能看见,就会发现少女的脸色绯红了一片。
久久等不到回答,萧湛捏了捏拳,转身就走,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拼命压抑住自己想靠近她想抱紧她的冲动。
“唉?”怎么走了?
陆昭昭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或许怕他真得就这么走了,或许怕自己的那点勇气转瞬就会消失不见,她羞红着脸,眼波粼粼地看着他,“萧湛,我喜欢你。”
萧湛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心底涌起滔天巨浪。
杀伐果断的夜渊魔君,就在片刻之前还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砍人脑袋,此刻居然不知如何反应,只能茫然立于原地。
怎么没反应呢?陆昭昭红着脸看着萧湛,怎么跟她预想的反应不一样呢?
小雨滴滴答答地敲在树叶上,敲在青石板路上,敲在青色瓦檐上,仿佛在谱写一曲动人的歌谣。
她单手撑着雨伞,又碍事又酸,她干脆把雨伞随手扔在地上。
管他呢,她在心底想。
下一秒,她踮起脚,捧起他的脸,闭上眼轻轻印上他的唇。
萧湛的时间一瞬间定格。
他全身僵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泛起无声剧烈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