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 8:35 上海外滩茂悦大酒店 32 层中餐厅】谭雨泽今晚的任务很简单:把华策的两位客户灌倒,合同就能在酒里签完。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他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刚倒完一轮茅台,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引着一队人进来,寿星帽的闪光在水晶灯下晃眼。
是许黎的生日局。
她没穿礼服,穿了个西装外套,头上歪歪戴着“Happy Birthday”纸皇冠,被朋友推到蛋糕前。
包厢里两拨人泾渭分明:最里面一桌是品牌方、制片、闺蜜;靠门这一桌,谭雨泽、客户、助理,桌面一排白酒。南忧不在,她去楼下取定制的无糖蛋糕。
客户起哄要听寿星唱歌。许黎摆手:“饶命。”助理把麦克风塞她手里:“就一句!”音乐前奏响起——《小幸运》。
她刚唱到“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隔壁桌传来一声明显刻意的碰杯。谭雨泽喝完第三杯,喉结滚动,客户终于拍板:“合同明早发你邮箱!”
他礼貌点头,借口洗手间离场。走廊尽头是公共露台,夜风吹散酒气。
谭雨泽的饭局散场已近凌晨一点,谭雨泽被投资人灌了两轮酱香,从包厢出来,脚步浮,但神智还留着最后一道闸。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灯坏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浮在墙上,像一条幽暗的河。他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
低头捧水时,余光里闯进一抹黑——不是消防栓,是头发。长直发,黑色,在暗处也能烧出火来。
再抬头,镜子里多了一个人,许黎,口罩拉到下巴,眼线晕开一点,像故意留下的残妆。
她穿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银色吊带,锁骨亮得像刀片。
两人隔着镜面,短暂对视。谁也没先开口,仿佛谁先眨眼,这九年就重新洗牌。
谭雨泽先动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抽纸,直接往自己T恤上蹭。微红发上的水珠沿着鬓角滚到耳后——那绺头发是上周染的,理发师说叫“赤霞橘光”,他嫌拗口,只说“越红越好”。
此刻在绿光里,那颜色像深夜霓虹漏进酒里,又烈又颓。许黎盯着他耳后的那滴水。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面,上海台风夜,她在他宿舍门口,雨把两人的裤脚打得透湿。
那时他的头发是栗棕色,发尾戳在她额头,痒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挽留。
“谭雨泽啊,你头发染红了,没怎么变。”
她声音不高,被走廊的空调风吹得有点散。
尾音刚落,谭雨泽已经一步跨到她面前。他右手还带着水汽,直接扣住她后颈,掌心烫得吓人。
许黎后背撞上瓷砖墙,冰凉,与颈侧的热度瞬间对峙。
她下意识“唔”了一声,没来得及出口的第二个音节,被他的唇封死。
不是吻。是咬。
像要把7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惦记、怨恨、侥幸、回头,全部拆吃入腹。牙齿磕到牙齿,血腥味漫开,谁也没退。
许黎的手原本抵在他胸口,渐渐揪住他T恤的领口,布料被攥得变形。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缺氧。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包厢传来一阵笑闹。
有人喊“许老师?许黎?”那声音像一把剪刀,剪断了两人之间的火线。谭雨泽先松开,额头顶着她的,鼻尖相抵。
他声音哑得近乎气音:
“染红了……怕你找不到我。”许黎用拇指抹掉自己下唇被他咬出的血珠,笑了。
“我出场费很贵,谭雨泽。”
她眼睛很亮,却没提当年她给他打的那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也没提她刚在饭局上,听见投资人说起“新锐导演谭雨泽”,心脏在肋骨里狠狠撞了一下。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又迅速“砰”地合上——进来的人撞见这一幕,识趣地退了出去。空气重新凝固。
许黎低头整理西装外套,一粒扣子崩掉了,滚到谭雨泽脚边,他弯腰去捡,她却先一步用高跟鞋尖踩住。
金属扣子在地板与鞋跟之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明天飞横店。”她说。
“我知道。”
“三个月封闭拍摄。”
“我知道。”
“我收工很晚,酒店在山上,信号不好。”
“……我知道。”她抬眼,一字一顿:
“那你这次,追不追?”谭雨泽没答,只是伸手把那颗扣子从她的鞋跟下解救出来,放进自己口袋。
然后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那只手在抖,却又固执地伸着,像九年前的夏夜,他在校门口等她,最终什么也没等到。许黎看了他两秒,把左手放上去。
十指相扣时,她才发现他掌心全是汗。原来他也没那么从容。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
小助理小K找过来了。
许黎松开手,把口罩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她转身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谭雨泽,头发留长一点,这色太浅了下次见我,再深一点。”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像一场戏提前散场。谭雨泽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扣子,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发疼,他却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凌晨三点,横店影视城外的山路上。保姆车里,许黎卸妆卸到一半,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她接起来,没说话,只听见对面呼呼的风声。
良久,谭雨泽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许黎,我买了今晚的机票。”
“……”
“颜色染深了,到了给你看。”她握着手机,望向车窗外。山里的夜像墨汁,车灯劈开一小段路,又迅速合上。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在暴雨里追她的公交车,跑丢了一只鞋。那时他在窗下喊:“许黎,等我!”
原来七年过去,他们还在等同一个红灯只是这一次,她决定不等了。她要掉头,迎上去。
凌晨四点,横店山脚临时停车场,许黎的保姆车刚熄火,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谭雨泽戴着鸭舌帽、口罩,帽檐下那绺新染的发色深得像要滴血的石榴。
他喘着粗气,手里拎一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啤酒、一盒樱桃、一包红色染发剂。
“最新色号,‘午夜绛’。”他把染发剂举到车窗边,像呈交一份迟到的作业。
许黎降下车窗,卸妆油的味道混着夜风,扑到他脸上。“上车。”她说。车厢里只开一盏阅读灯。
许黎把副驾椅背放倒,半躺着,用一次性手套蘸染发膏,一点点往他发尾补色。
“自己染的?”许黎问他。
“嗯,理发店关门了。”
“手法还是这么烂。”她笑,指尖穿过他发间,故意把染膏蹭到他耳后。冰凉触感让他想起七年前台风夜,她在便利店玻璃上画的那朵樱花。
“疼吗?”她忽然问。
“什么?”
“我那天咬你。”
许黎舔了舔下唇内侧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低声道:“疼,你要报仇啊。”
天快亮时,染完了。
许黎用湿巾给他擦颈侧的残膏,动作慢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横店最近狗仔多。”他提醒。
“我知道。”
“剧组酒店更严。”
“我知道。”
“所以——”他抬眼,尾音拖得暧昧,“女明星打算怎么潜进谭导的房间?”
许黎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临时工作证
《清欢》导演组跟组实习生:证件照上的红发被鸭舌帽压得很乖,像被驯服的兽。
许黎挑眉:“走后门?”
“走你后门。”他答得飞快。
她愣了半秒,一拳锤在他胸口,笑到发抖剧组早七点开工。许黎的保姆车直接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电梯里,谭雨泽把帽檐压到最低,口罩拉到最高。
电梯门合拢的一瞬,许黎忽然伸手扯下他口罩,踮脚吻了上去。监控死角,三十七秒。数字恰好是他们当年错过的电话总数。
酒店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全被吃掉。许黎用房卡刷开1206,门刚阖上,她就被他抵在猫眼后面。
这一次没有咬,只有漫长的、缺氧的、带着樱桃味的吻。他尝到她唇釉里细闪的糖粒,尝到她熬夜后的咖啡苦,尝到九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
“我想你。”
“我恨你。”
“谢谢你没换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