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寒溪知晓自己身世的三日后,她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
这一次,她再也不哭闹汤药太苦,全部一饮而尽。
周钧安知道,她的味觉不会再消失。她已然尝得出汤药的苦,只是与她短短十几年人生相比,实在是不堪一提。
林寒溪沐浴之后洗漱上妆,任由素鸢往自己发尾抹着桂花头油,目光清明而坚定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与芸娘的相貌其实并无相同之处,因此多年来并未疑心芸娘的身份,更不曾肖想过她是自己的母亲。乌巧曾经与芸娘请教过易容之术,没想到芸娘竟然精于此道,想来这便是其中关窍。
她一直以为,是仇恨与怜悯将芸娘留在自己身边。
却不曾想,是血缘情深。
“你多日不醒,我索性作主,在城西建了一个衣冠冢做幌子,然后命林芝派人秘密将芸娘送回雁城。”
林寒溪点点头,“所以芸娘......我娘为何惊恐而亡?杭秋明当真没有骗我?”
周钧安接过素鸢手中的桃木梳,“有我在,他不会骗你。这几日,我派人将长公主府秘密监视起来。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魏凌波曾经趁夜去了南风馆。我虽知道她常去的,但是到底是风口浪尖,于是将与她相好的人查了一遍。”
“听你这口气”林寒溪自己抹上口脂,“是查出了什么。”
“南风馆里的人找了一个混迹于三教九流的骗子,让他半夜潜入芸娘的宅子,扮了三个人的模样和......死状。”
三个人,会让芸娘惊恐而亡的三个人。
不需要周钧安多说,林寒溪就知道这三个人必然是断头而亡的外祖父,身中数箭而亡的父亲,中毒身亡的自己。
芸娘本就大病初愈,又因为长公主加害而心绪不宁,月黑风高夜将她此生最重要的三个人在她面前一一杀害,事后还查不出任何痕迹。
长公主真是,好计谋。
周钧安拂去她盈满眼眶而滚落的泪水,将三张小像展于她面前。
“这便是外祖父,岳母以及岳父的模样,我在断他手脚之前让他先画了下来。”他握着林寒溪的手,带着她用指腹去感受亲人逝去的温度。
外祖父面容宽厚,想来脾气是极好的,才会纵容自己的女儿离开药王谷济世救人。林寒溪记忆中的芸娘面容消瘦,弯弯柳叶眉。可原来,她与自己都是圆脸蛋。林寒溪从来没有见过伯父,但是想来二人应该相差不多。
她将三张小像紧紧抱在胸前,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晏清,我会杀了她。”
姑母杀了她的父母,父亲杀了她的外祖父,甚至连她的姐姐都是父亲阴差阳错害的。周钧安没有任何理由,让她忘却,甚至让她放下。
“好,我帮你。”
林寒溪略有疑虑,“那是你的亲姑母。”
周钧安右膝触地,头靠在她腿上,“也是我们的仇人。”
长公主可杀,可是她可不会就此停下。
“当今圣上,我也要拉下马。”
周钧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随即温软下来,“好,我会传信表哥,北境军会是我们的后盾。”
林寒溪低头摸了摸他的耳朵,“你不骗我?”
周钧安闻言抬头,“我早就想到今日了。若是没有彭州、付远之、郑如峰和花园女尸,我或许会犹豫。如今,不会了。”
“晏清,若我还有命回雁城,你愿意同我一道吗?”
周钧安仔细思索起这个问题来,“皇帝死了,总要再立新帝,朝廷混乱,而我有北境军......”
林寒溪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周钧安宽厚的手掌中抽了出来,在指尖即将离开掌心的时候却被周钧安骤然握住。
他宽慰一笑,目光灼灼:“刚好拥立五哥,待朝廷稳定,我们就回北境去。”
“不悔?”
“不悔。”
事情既然说定了,两人就效率极高地将需要解决的事宜捋了一遍。
利用三殿下将长公主拉下马,这是一石二鸟的计谋,只是如何让三殿下开口道出实情,倒是当前的难处。
林寒溪刚说完这个问题,就见周钧安回头对照海耳语了几句。
照海略感惊讶,“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形羸弱的林寒溪,怕她半中间晕在哪里。
周钧安嘱咐他快去,“若是现在有一把屠龙宝刀,她怕是比你挥的还快。”
晚上,林寒溪被周钧安接到了富贵楼中,一桌酒菜早已备好。她心知周钧安在卖关子,倒是也不着急问,总不会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