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溪握着飞鸽传书,思虑良久,甚至连周钧安进屋子都没有听见,大梦初醒的模样惹得周钧安很是关怀。
他本来是轻声唤林寒溪的名字,却没想到没有回应。他以为自己声音太小,索性又大声喊了一遍,谁承想,林寒溪还是坐的稳当,丝毫没有听见。
“你这是白日梦魇吗?”周钧安将她合起来的书信接过来放到一旁,然后给她抚背。
林寒溪沉默了一会儿,将被他放起来的书信拿了过来。
“这是我之前嘱咐人去查的,你先看看吧。”
周钧安先是接了过来,然后倒了杯茶给她定神,就拿着书信仔细看了起来。
林寒溪的镇定从容是他平生仅见,能让她都神色有失的,他想不到是什么。
然而当他将书信看了一遍之后,脚步松软险些跌坐在地。
林寒溪十分心痛地看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之前我只是觉得有些异样,便顺着直觉让手下人去查,没成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周钧安没说话,又将书信看了两遍,身上的汗水出了又冷,冷了又出,如此反复好几次,他才定下了心神。
“你什么时候发觉不对的?”
“付远之死得太潦草了。”
周钧安抬眸看着她的眼睛,“仅是如此吗?”
林寒溪轻轻点了点头,怕惊动什么似的。
“付远之名声在外,饶是年迈体衰,也断没有在这个节骨眼坚持离京返乡的。况且,我查过,他老家死光了,回去又能如何?”
“所以你猜他是被逼的?”
“又或者,他是不得以而为之呢?孤身老人,能成为他的把柄的,只有......”
“命,他在躲灾祸!”
“皇帝素有礼贤下士的名声,这样孤苦无依的三朝老臣,断没有放他凄凉回乡的道理。要知道,当年可是付远之首先提出立圣上为帝的,单是这一个功劳,付家合该昌隆才对,怎么新帝登基不过几年便客死异乡了?而且,他老家的妻女死在他回乡路上,未免太过巧合。
我住在郑如峰的宅子里,突然就想到郑如峰是兵部的人,也是在新帝登基之后病死的。然后我着人探访当年给郑如峰瞧病的大夫,套出郑如峰虽患有喘疾,却远没有严重到致死的程度。”
“然后你以兵部为核心,查了新帝登基五年内死亡的官员名单?”能拿到这样完全隐秘的名单,可想而知,林寒溪在吏部也有人。只不过,周钧安此时顾不上这些。
“对。先是查兵部,后来发现兵部当中死的四个人,在天启元年时都曾任职于地方。”
“而且”她顿了顿,看着周钧安的眼睛,“都在从彭州到上京的必经之路上。”
周钧安脑子里“嗡”地一下,“就像查花园时扩大范围一样,你又将调查范围扩大到......”
“六部,御史台......总之,我能查的都查了。”
“如信上所说,皇帝登基的后共有十七个官员辞世,其中十一名都与新帝登基有莫大的联系。”
周钧安一双坚实有力的手紧紧握着薄薄脆脆的两张纸,“当年的北蛮进犯,太子被杀,藩王叛乱......”
林寒溪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明明只是那么轻巧的重量,却犹如春风拂面一般抚平了他心中的愠怒。
“怕都不是巧合。杭秋明今日来过了,有些......要我告诉你。”
周钧安自觉已经听闻了平生最颠覆他见闻的消息,“什么?”
“那些陈年尸骨,脚踝处都有密密麻麻针孔大小的孔洞。”
“这是什么意思?”
林寒溪长吸一口气,“北蛮有一风俗,给女奴戴上刻有部族族徽的脚镣。那脚镣内有细密的针,不仅可在脚踝处刻上族徽,伤处可深达足骨。”
“你是说......当年虐杀他们的......是北蛮人?而且就在兵部尚书付远之府邸的旁边?”
“北蛮十八部,是当今圣上招来的。”
在太子代帝北巡的时候,北蛮进犯,摧枯拉朽夺下五城。藩王打着保护皇帝的名义朝京城而去,而当时的圣上率领军队快马拦截,将先帝的儿子砍了头,然后驻守原地不前。
那时候的圣上,离京城不过三百里。
那之后的事情,林寒溪想,只能从那一个人口中得到真相了。
周钧安辗转难眠,天色将明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林寒溪看他难受,自己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踩着床沿悄默声地下来,转过屏风,轻声唤素鸢。
素鸢开门就见脸色苍白的林寒溪飘摇欲坠,连忙扶住,刚要出声就被林寒溪捂得严实。
“嘘!莫吵醒他。”
素鸢随手拿了一件斗篷给她披上,“要不,先去素鸢屋里坐坐?”
林寒溪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关上门,嘱咐侍女道:“早膳备好,要保证六殿下醒来随时可用。”
素鸢服侍林寒溪用了早饭,梳洗完毕,林寒溪才看着有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