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周钧安没了吃饭的心思,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听她说。
“自从付远之离开之后,原本付远之宅子旁边的人家短短几年时间内断断续续将自家宅子卖了出去,辗转了好几手才到四王爷手上。那几家人都没有什么异常,离开的原因虽然千奇百怪,但是结合他们粗略的过往并没有什么奇怪。”
“哦?”周钧安有了兴趣,“这么说来,这个线索断掉了?”
林寒溪昂了昂头,“怎么可能?你不想想我是谁?我将下面人查的结果比对再三,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是就是好像大家都商量好了,要在付远之离任之后卖掉宅子这件事,让我觉得大有可为。就想着不如扩大范围,往更多的人家上查。”
“你的意思是,就在四王府现在的花园之外,还有人家牵扯到虐杀孩童这件事上?”
林寒溪起身将早就准备好四王爷重修前的王府及其周边地图拿出来,周钧安十分有眼力见地收拾出一片地方,好让她将地图展开。
林寒溪站着指向王府西北角,“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大量堆积的尸体,所以我一开始查的范围只在这一个角落。”
周钧安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但是在我察觉到范围很小,查不出什么来的时候,我就往外扩了一圈。”她葱白般的手指在王府西北角外围画了大半个圆,“加派了人手将整个外围摸了一遍。”
周钧安粗略地看了一眼,心中略微数了数,少说也有四十户人家。就算是现在同时查四十户人家也不算是什么简单的任务,更遑论要查的是二十年前的四十户人家,中间多少人事变迁,难以计算。
但是从他们发现王府西北角的尸体,到现在不过是一个月的时光。她竟然已经派人摸得清楚,要不是她未卜先知,就是她早已为这场上京之局准备良久。
多大的毅力,多大的狠心,才能支撑她走到现在?
林寒溪见他半天一动不动,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我说话就比夫子们还好睡吗?”
本来是严肃认真的事情,但是面对林寒溪的时候,周钧安总是会走神一下,尤其是她略带凉意的体热透过衣衫传到他肩膀上。
他脑子忽然拐了个弯,脱口而出:“很好睡。”
本来林寒溪应该破口大骂的话,却因为他双颊上微微泛起的红意让他逃过一劫。
林寒溪顾不上说他满脑子温香软玉,催促他仔细思考自己刚说的话。
周钧安十分尴尬地挠了挠鼻尖,“你刚说什么?”
“......”林寒溪压抑住自己的脾气,“我说,这四十三户人家中有七户人家的买卖文书都有留存。其中三张都有明显的修改痕迹,能隐约看出买方原本是彭州人氏......”
这下子周钧安一点胡思乱想都没有了,下意识握住了林寒溪纤细的手腕:“你是说,彭州?”
是当今圣上当初作为藩王时的册封地。
“晏清,或许要查出来的东西,会超乎我们的想象。”
周钧安心中百转千肠,慢慢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握着林寒溪的手。
“那也要查,或许我的刀会落下的更快一些。”
林寒溪点了点头,“时间有限,目前只能找到这七张文书,不好说到底有多少人家牵涉其中。”
“这样大量的文书调阅,我会派人去私下查,你不要再让你的人去了。你的人再多,也架不住你这样消耗。”
林寒溪有点没听懂,“消耗什么?不就是派人去偷嘛?梁上君子,我还是认识几个手艺不错、海捕文书可以当纸钱烧着玩的。”
周钧安错愕乃至有些无奈发笑,林寒溪不是公门中人,自然不会走光明正大的路子。而且一下子派人去询问处在同一片区域中的人家,未免太过显眼。
陈年地契,有的早已被丢弃在一隅之地,有的早已被抛之脑后。
谁会想到二十年后有人专门翻箱倒柜,窥探往日的尘烟呢?
他将林寒溪垂在身侧的手拉了过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林寒溪笑了,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放心,就算千难万险,我也回会来救你的。”
饭毕,二人顾不上什么亲昵,各有各的忙。
周钧安派照海将林寒溪还没有查完的人家接着查下去。只看百姓手中留着的那份文书不够全面,最好将官府中留存的买卖文书也调出来,两相对比,才更能确定两人的猜想。
彭州。彭州。
周钧安的拳头握紧,整只手都呈现出青紫色来。
当今圣上的天下,来的真的那么清白吗?
林寒溪则带着林芝吩咐下人精心准备的餐食前往芸娘的住处,桃花巷的一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