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院子,从芸娘进京开始就为她备下了。只是芸娘怕她一个孤身女子住大宅子,太过招摇,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查探,因此并不怎么来。平日里她只让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看着宅院,自己住在宫中。
去年冬天大雪,昭嫔不顾劝阻,在御花园中玩冰嬉把两个月的孩子摔没了,事后哭哭啼啼地将罪责推给了芸娘。昭嫔说,是芸娘嘱咐她多走动走动,她才去冰嬉的。
皇上很生气,但是明知道是昭嫔无理取闹,还是罚芸娘二十大板。大雪之中结结实实的二十大板,芸娘也因此高烧不退,惹得林寒溪担心许久。
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什么,昭嫔虽然承宠小半年,却再未有孕。
林寒溪和老夫妻打过招呼,就往芸娘的屋子走去。刚踏入院落,就瞧见一个水灵灵的十五六岁的丫头走了出来,面上带着羞怯而明亮的笑。
“我还以为晓医士烧糊涂了,没想到真的是有人来了。我叫乌巧,是太医院的采药宫女,奉太医令的命令在此照顾晓医士。不知道姑娘......”
“我是林寒溪,晓医士的......朋友。”
乌巧先是一喜后来又是惊吓,连忙行礼,“奴婢有眼无珠,不知是清宁县主。还请清宁县主恕罪!”
额头紧紧贴着手背,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林寒溪暗暗咬牙,县主是什么见了就会要人命的东西吗?
素鸢轻车熟路地将乌巧扶了起来,“清宁县主脾气好得很,不认识她她不会生气,可是要是没有茶水喝,生起气来六殿下也拦不住!”
乌巧被说的身子一震,“乌巧这就去烹茶!”
说完立马转身就走了,丝毫忘记将他们引到晓医士的屋子里去。他们也不甚在意,跟自己家一样就溜进去了。
刚打开外间的房门,就听见芸娘微弱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是林姑娘吗?要烹雁落茶,她喜欢喝那个......”
林寒溪快步转到里间来,看着芸娘半撑起的身子连忙给她按了下去,半是心疼半是指责道:“生病了还乱动?!”
芸娘微微笑了,“我都快好了,你又来做什么?过给你病气,你就得意了?”
“姑娘且念叨芸娘你呢!在马车上检查了好几遍给你带的东西,生怕少带了一样你爱吃的。”
“带这些......”
林寒溪不过脑子都知道芸娘要说什么,便十分做作地学着芸娘往日的语气道:“带这些做什么?我如今吃药吃饭都是苦的,便是山珍海味拿过来也没有什么乐趣的。”
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林寒溪拍了拍芸娘的手,“生病了就好好躺着,外面有什么事都有我呢。不过,那个乌巧,信得过吗?”
芸娘微微点头,“她母亲是我救活的。我平日里看着她,也是个心眼好的。我这身医术,怕是后继有人了,就是胆子小了些。”
小蜻蜓蹦跳过来,“可不是?!一见面就要给姑娘磕头呢!那砰砰的,我都怕屋子塌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笑,连日躺在床上的病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他们为了热闹哄芸娘开心,也没管什么县主医士下人,混在一桌里吃了顿午饭。就连说话磕磕绊绊的乌巧,最后也敢跟着大家开心地笑了。
这一折腾,芸娘的困意较往常也来的早了些,因此吃了午饭她们一行人就准备离开。
乌巧听了芸娘的吩咐,一直将林寒溪他们送到了宅子门口。
林寒溪等在街口吃面的小五子将马车赶过来,对身边的乌巧说:“晓医士妙手回春,救了六殿下,于我是很重要的人。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让人到林府去传话,就算我不在,点名找林芝也是一样的。”
乌巧中午那顿饭已经觉得是蒙了大恩,哪里想得到一个县主能这样客客气气同自己说话,忙不迭地应了。
还是相处时日短,林寒溪倒也无心去纠正乌巧骨子里的谨小慎微。
乌巧不在的时候,芸娘同他们说,乌巧是被自己的亲爹为了买酒喝卖进宫里的,宫外还有个一直等她二十五岁年满出宫的青梅竹马。
她一直想要出宫去。
今日林寒溪给了乌巧向她求助的口子,那乌巧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会对芸娘关怀备至,照顾妥帖。
如果乌巧真的像芸娘说的那般,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那么林寒溪也不会亏待了她。
宫女想要出宫,无非是银钱买通上面将自己的名字添进去,或者是宫里哪位娘娘让她出去。
无论哪个办法,都不会走不通。
林寒溪一直相信,天无绝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