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林寒溪还是觉得不对劲。
堂堂天子,怎么会任由一顶绿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任天下人谈论嗤笑?
若她是圣上,早在皇贵妃被诊出身孕的时候,就会想办法除掉以绝后患,甚至压根不会让消息扩散开来。
可是圣上不仅留了六皇子一命,还对其倍加呵护,就好像他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但是八岁那年,还是将他送去了边境。
这太奇怪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荣绮也不知道,或者皇贵妃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送走荣绮,林寒溪心里一直揣着这件事,连周钧安回来都言语寥寥,惹得周钧安很是担心。
“可是身上不舒服?要不我们去找晓医士?”
林寒溪伸出十指给他看,“前段日子十指刺针,前几天还一直练琴,到现在都还有痛意......”
周钧安蹙眉打断她,“那岂不是更要去了?照......”
冷不防被她捂住了嘴,周钧安侧眼去看她。
“现在的药已经够苦了,再喝更苦的我就咬舌自尽!”看来这苦药真是逼死她了,这种笑掉大牙的玩笑话都跑了出来。
不过这么一闹,林寒溪眉宇间的抑郁之色褪去了不少,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周钧安心中大慰,可是随即心又被倏地提了起来。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看不清了,虽然竭力掩饰,但是自那日晓医士提醒之后,他就慢慢注意到许多小细节。
她减少了晚上看书的次数,还会吹灯不让周钧安看书,免得他会问她。
有的时候飞鸽传书来得急,需要尽快处理。但是密信一般写的字极其小,她往昔都是自己看,如今却渐渐让素鸢或者林芝读给她听。
虽然状似散漫闲怠想偷懒,但是他能察觉到她的避讳和遮掩。
她的毒更深了,但是生母毫无消息。
他除了一道一道下命令,尽早将晓医士告诉他的那几味奇珍异草准备好,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过二十出头,一生不是在默默等待就是缓缓筹谋,他看着都要透不了气。
求上天垂怜,让她完成她最大的心愿,至少死而无憾。
长公主府中。
“除了闹水涝的地方,其余的庄田收成较往年都要好,还是托了长公主的鸿福!”廊下顶着炎炎烈日站着的妇女,纵然丰腴了些,可是单看背影就知道年轻时必然是个妙人。
她言语中尽是讨好,脸上堆着笑,但是没一个人真正将这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子放在心上。
魏凌波看着这个昔日的大丫鬟如今落了这般下场,心中也多有不忍。但是看长公主的神情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自然也不敢替她说好话,只是巧妙地转了话题,示意妇女自己退下。
那妇女眼中的光彩渐渐暗去,纵有万般不平与怨愤,也不敢表露分毫,只好默默退了下去。
刚及腰的小丫鬟想带着妇女出府去,但是左拐右拐竟然拐进了长公主的花园。府中人都知道长公主特别喜欢这个园子,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将这个庄田管家的女人带到了这里,乱棍打死都是恩赐!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一脑门子汗的时候,神游半天的妇女回过神来,温和笑道:“从这边小径出去,再往西过欢雾苑,穿玉湖,就可以到外院了。”
小丫头正被她说的晕头转向,忽然想起一件事:“夫人来过长公主府?”
不对,不仅仅是来过,而是太熟悉了。
妇女凄惨惨一笑,并没有直言回答,“府中并没有很大的变化。”
“你下去吧。”身后的魏凌波看来是赶过来的,气息不匀,就让小丫头离开了。
魏凌波身后的侍女也早得了吩咐,远远跟在后面,不去听两人的对话。
“英龄姐姐,我送你出去吧。”魏凌波收敛了府中女官的气势,仿佛还是当年跟在英龄身后的小丫头。
英龄看着她如今意气风发颇受重用的模样,心中不可谓不羡慕不嫉妒。可是时过境迁,除了一声喟叹,她并无多余的话可说。
两人并肩前行了一段,魏凌波笑着告诉她这些年府中哪里栽了新花,哪里推了起了小厅,英龄一一听着,不时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凌波,你不必这样,我伤了脸,本就不能在府中留下。看你如今在长公主身边,我很开心。你凭得是自己的真本事,不必觉得亏欠我。”
魏凌波眼泪盈盈,不顾英龄的反对拉住了她的手。
“姐姐这是哪里话?妹妹愚笨,多年才有如今的地位。若是姐姐当年不救我,此刻站在长公主身边的当是姐姐才对。我多年往姐姐那里寄的信都石沉大海,我当姐姐还在怪我,也不敢去找你!但是凌波记得姐姐的嘱托,不敢有一日懈怠,也不敢有一日忘怀姐姐的大恩!”
说着竟然就要跪下来,英龄连忙扶住她,却在恍惚间看见什么人从远处的廊下闪了过去。
只是余光中那么远远一眼,英龄却觉得熟悉极了。
魏凌波见英龄的注意力被远处吸引,也顾不上什么跪不跪了,也跟着英龄转过头去,缺什么也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