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后不久就是秋猎,周钧安还没喘口气就随着五殿下去安排秋猎等事宜。早出晚归的,却总还记得每日回来暖被窝。
林寒溪将府中事务安排好,正欲出门去找芸娘,却听下人通报,宫里来人了。她匆忙往小花厅去,遥遥看见是宁华宫中的荣绮,便让人准备她爱喝的茶去。
素鸢正陪着荣绮说话,就这廊下几盆花说的银铃阵阵。
见林寒溪过来了,素鸢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
“荣绮姐姐。”
荣绮是自小跟在秦时情身边的,论年纪比林寒溪大了七八岁,一声姐姐叫的很是受用。
两人落座,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林寒溪就问:“前几日看见皇贵妃娘娘参加了中秋宫宴,气色好了不少,可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荣绮笑道:“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若是真有,哪里用得到等到这时候?还不是你此前往宫里走了那么一趟,解了娘娘的心结。”
林寒溪微微颔首,身边人都识眼色地退到小花厅外面去,不敢多听一个字。
“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娘娘自己想通了才是。”
在周钧安不在京城的那段时间,林寒溪往宫里走了那么几次。前两次都是毕恭毕敬的,一言一行并无错处,皇贵妃的态度并没有比之前更热络,也没有比之前更冷淡。
那时候林寒溪才知道,皇贵妃是看在周钧安的面子上勉力维持着对她的关照,其实对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好恶。
周钧安喜欢,她就捧着。周钧安不喜欢,她就冷着。
如此,皇贵妃为何能关照她,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
她曾旁敲侧击过,只换来了皇贵妃长久的沉默以及元嬷嬷明显的不快。
之后从七殿下那里才知道,皇贵妃一直通过七殿下的转述,了解着周钧安的点点滴滴。
在她被元嬷嬷客客气气请出宁华宫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对皇贵妃说了几句话。
“清宁知道自己僭越,但是每次看到六殿下谈及皇贵妃时的心神不宁,都会痛心不已,故而斗胆请皇贵妃一听。”
“六殿下战场杀敌伤痕累累,回到朝堂如履薄冰,但是这些都不是他内心最深的遗憾。他幼时吃不到的点心,练不停的剑,写不完的字,等不来的笑脸,才是他魂牵梦绕的缺失。
“他与您一样,身在皇家皆有万般不得已。无论如何,您都明白六殿下是您的亲生骨肉,都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您的关怀。我相信,皇贵妃心中只会更甚。”
“来处不可选,去处却可博。不想被牢笼禁锢,就要让自己成为牢笼的主人。”
“说实话,你那天说的话,我都害怕。”荣绮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一点看不出当日的害怕,“什么叫来处不可选?你这不是指着皇上鼻子骂吗?好在那天殿中只有我和元嬷嬷,不然就这一句话,饶是六殿下也保不住你。”
荣绮说的可怕,但是林寒溪毫不畏惧。
“就是知道荣绮姐姐和元嬷嬷是皇贵妃的心腹,这才肯壮着胆子说的。不然我真是活够了?”
“你那日走后,皇贵妃想了很久,哭了很久,缓了好几天。”
林寒溪压根没想到几句话会让皇贵妃神伤至此,“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不过祸兮福之所倚,娘娘缓过来之后气色当真是好了不少,还清点了宁华宫中的库房,说是要给六殿下准备娶亲的聘礼。”
虽说林寒溪向来脸皮厚,但是被周钧安母妃的人当面说娶亲的事,还是不免红了脸颊。
荣绮见了就笑她,“这可不是你伶牙俐齿的时候了。”
“哪个女儿家说到亲事不害羞的?”
“诶?我可没说是和你的亲事啊?!”
“荣绮!”林寒溪一时间失了分寸,直接叫了荣绮的名字,谁知道竟然惹得荣绮笑得更厉害。
“了不得!我可是让你这个舌灿莲花的人吃了瘪,回去可要给皇贵妃娘娘好好学学!”说完直接捂着肚子,简直要拍桌子了。
这边动静大了,下人们都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但是府中规矩一向森严,谁也不敢冒这个头,只好支棱着耳朵想要听出点什么。
但是荣绮和林寒溪都是极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小声,因此笑过也就完了。
“八月十六,原不是六殿下去看望皇贵妃的日子,他向来不破例的。但是那天,他拉着七殿下来了宁华宫,请娘娘想办法将那把古琴送给你。”
林寒溪愣了,她知道自己是随口一说。周钧安想必也是明白的,但是他还是去做了。
荣绮并未察觉她神色中闪过的愣怔,还以为是周钧安想要送她,她还不知道,便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唇:“瞧我这嘴没把门的,要是六殿下问你,你就当不知道。”
林寒溪抽动了一下嘴角,您还真信任我。
“六殿下是皇子,要是向自己父皇开口要东西是为了送心上人,朝中有些人难免拿这个做文章。但是后宫送县主东西,那就没人可以置喙了。”
“皇贵妃......真的去要了?”
荣绮听她语气中的不可思议就知道,她并不知道皇贵妃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哪里算得上是要,只是派小宫女去和魏公公说了一声,喜欢那把琴。当天下午,那把琴就被送到了宁华宫。不过那把琴已经三百年了,许多东西需要保养一番,所以我今日并未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