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琴有没有还真不重要,林寒溪往后也不打算弹琴。要不是付凌笑那时候说的可怜又凄苦,她都未必肯学这累人的曲子,后来和拂晓一碰头,知道他也是这么上当的,心里就舒坦多了。
重要的是,常年对皇帝不假辞色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让皇帝眼巴巴派人送来东西,这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荣绮看她微微皱起的双眉就知道,她已经意识到这后面大有可为了。
“今日娘娘派我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曾经想要知道的,六殿下八岁那年的事情。”
六殿下八岁那年,大梁还是有太子的。
太子不仅是嫡长子,而且风姿俊朗,智慧无双。继承皇位顺理成章,无可置疑。
但是那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丽妃巫蛊案。
太子连月难眠,脸色惨白,太医院都寻不到病处,一干好手都束手无策。就在圣上想要贴皇榜召天下名医的时候,太子在殿上吐血而亡,血溅三尺,吓晕了好几位朝臣。
后来不知怎么,皇帝想到了巫蛊邪术,令人在一夜之间封锁宫城,大肆翻查,丽妃床下暗匣中贴着太子生辰的巫蛊娃娃被找了出来。
丽妃母族,诛九族,无一幸免。
墙倒众人推,丽妃一下子成了宫里宫外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但是私下里,各种说法冒了头。
最有鼻子有眼的,当属关于皇贵妃的。
丽妃与皇贵妃交好,连带着向来不出宁华宫宫门的皇贵妃都成为了宫中诸人猜疑的对象。
两位娘娘恨不得自己关起宫门来过日子,丽妃做了这样的事,皇贵妃娘娘怎么可能不知道?丽妃又没有子嗣,就算太子倒台了,于她又有什么好处?要知道,有子嗣的是皇贵妃,得宠的是皇贵妃的六殿下。
所以丽妃实为傀儡,皇贵妃为幕后人的说法甚嚣尘上,愈演愈烈,连不爱出宫门的皇贵妃都知道了。
她那时候就深刻地意识到,宫中的疏远冷遇只是隔靴搔痒。树大招风,她本就是后宫之敌,她以为对周钧安差一些,他日子会好过一些。
但是实际上,只要周钧安在那些人眼前晃悠,她们母子二人就不会有安宁之日。
那时候宫中都说皇贵妃性子冷淡,不爱与人交往,但是实际上是她被皇帝软禁,来往的人都被守在宫门外的人以各种理由推拒。
丽妃能进宁华宫,是因为她实在单纯。单纯到直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死在谁的手里。
“所以,趁着那年秦家要将秦友嘉送去北境军中磨练,皇贵妃将自己的儿子也送了过去?皇帝怎么会答应?他怎么舍得?”
那可是战场,一个八岁的孩子,除了送死能做什么?
哪怕是皇子,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都是肉体凡胎。
荣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要确保没有第三个人。林寒溪被她神秘兮兮的模样带的也有些紧张和期待,同时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许预感。
“我问你,圣上何时登上宝座?”
“二十三年前,景平十年改元天启元年。十月,圣上登基,先帝宸妃被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那,六殿下,何时生辰?”
林寒溪心口一紧,“六月十七......”
“虽说因为皇贵妃难产,所以六殿下的早产是信得过的。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难不成晏清真是先......”
荣绮一瞪眼,林寒溪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可是这该是从六殿下一出生就有的疑虑,何以到了八岁那年成为他被派往北境的理由?”
“因为早产,太医院每日都会给六殿下请脉。再加上那时先太子被害,向来与其交好的六殿下心神难安。那日正好请完脉,太医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六殿下身体康健,比那些足月出生的孩子还要结实。”
林寒溪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哪有,正巧被皇上听见了。第二日,请脉的就换人了。”
林寒溪脑子转的飞快,“太子已死,丽妃被诛,后宫本就惴惴不安。若是此时因为自己的疑心,就将一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孩子置于死地,皇帝也下不了决心。所以顺水推舟,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送去了北境?”
“也没那么顺利,其中秦统帅也出了些力。与其让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不如潜移默化地让他把六殿下送到北境去。那是秦家的地盘,怎么也不会苛待了六殿下。”
皇帝到底怎么想的,她们无法猜测。
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送去北境算什么,要是舍不得到时候想办法召回来就是了。
或许是想边关摩擦不断,一个小孩子能坚持多久,说不定哪天自己没长眼撞上了刀口,那就是天意了。
或许是想......
不管怎么想,他都将周钧安送往了北境。
没成想,北境淬炼出了一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