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飞飞,叶儿葳葳,阿姐阿姐在等谁......这是什么?童谣?”
林寒溪点了点头,收回了书卷,“这是中元节那晚,含蕊在四王府唱的歌。我先前以为那是她家乡的儿歌,但是后来想想,我也算走过大梁十三州的人,从来没有听过那样悠扬却也透着诡异的曲调。”
周钧安侧头去看书册的名字,《孺子童谣考》。顾名思义,这是对于各地童谣的收集与考证。
“不是大梁歌谣?”他一边问,一边拿干巾将手擦了,翻到林寒溪给他看的那一页,然后往前翻了几页,看到了出处。
“南苗?”
林寒溪接着道:“我与你分别后,本来是想直接让小六子将含蕊带过来的。但是我怕她瞒我不止一件事,此番若是打草惊蛇就是得不偿失了。所以,只是派人看着她,目前还没有什么动作。”
“我记得你说,何松音是在原州遇见的含蕊姐妹。原州毗邻南境,她们若是南苗逃出来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师兄遇见他们是在三年前,我记得那时候南苗出了大乱子。”
“四年前,南苗圣女暴毙,大祭司主持仪式,从深山之中找到了天命指示的圣女并带回了王寨。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圣女失踪。圣女承载天神旨意,因此这件事被视为南苗王侍天不诚,天降惩罚,才起了诸地之乱。”
林寒溪沉吟道:“时间上倒是对得上。我一直以为含蕊较平常女子肤色会沉了一些,没想到是来自南苗。师兄还同我说过,玉罗比一般的女孩子要胆小,而且脑子也不大灵光,好像很怕见人。只是不知道,和圣女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周钧安将她从汤池里捞出来擦干净,“就算含蕊这边没有什么异动,我这边也可以顺藤摸瓜问一问。”
林寒溪立马明白了他什么意思,“那个放走的南苗人联系上满惑了?”
“嗯,昨日他在城外的码头被人打晕带走,我的人险些跟丢,后来在城内一个丝行见到了那一伙南苗人。他们一行人大概有十个人,都是大梁服饰,口音倒是很像原州人。”
林寒溪原本没觉得这事很严重,可是看满惑一行人北上无声无息,却从周钧安的欲言又止中听出了危险的味道。
“那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潜入大梁,甚至是长时间在大梁境内或者原州活动。”
“我该给卢将军去封信了。”
林寒溪却猛然握住了周钧安的手,“他是三殿下的人,不会怀疑你有意拉拢然后告诉三殿下吗?”
“我说的不是私事,是国事,四境统帅虽然各拥其主,但是那都是关起门来自己打。要是大梁亡了,一溜水的亡国奴,还抢个什么劲,争着当北蛮子最快的马,还是西域最耐旱的骆驼?”
林寒溪被他逗乐了,“做商人做习惯了,忘了将军所听所见的与我都不同。既然晏清说无妨,那便是没事。”
“就你会讨巧。”
“满惑那帮人找到圣女了吗?”
“听那意思是还没有,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南苗应该给他们传了消息,要他们速归。所以明晚他们会乘船南下,回南苗去。”
林寒溪对这种事倒是很熟悉,“上京城有四个水闸门,分列东西南北,每日日落时分下闸门。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抓住他们。”
周钧安没有立马接她的话,引得林寒溪侧头去看他。
“怎么了?”
“我冒头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嗯?”
“往年虽有战功,但是常年驻守北境,没人会把一个不回京的皇子当成大威胁。可是去年回京之后我中毒,今年破了浮尸案,查办了四哥的贪污案,和五哥一起迎接楼兰使臣,如今还在负责中秋宫宴的安防。”
林寒溪轻轻笑了一声,“晏清,你还是太心软。”
“也对,你要不心软,我六年前也会死在落霞山上,更遑论报仇雪恨这件事了。”
周钧安神色不明,拇指指腹摸在了她的眼尾下方,看起来就是一个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小动作。
“你知道,我想要皇位什么的,都是假的。”
“我相信,可是有用吗?你的母妃是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你的舅舅和表兄手握数十万大军扎根北境,拥有无人可以撼动的军威与战功。而你,晏清,战功、政绩、名声,要什么有什么,甚至因为这几年远离朝堂给诸多臣子留下了不涉党争一心为民的印象。”
“这样的你,他们凭什么认为你不想要?”
“六年前,你只是奉旨入京受封,便险些死在南下的路上,他们可曾想过你不想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从来不是一句空话。皇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和做生意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周钧安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想身涉过深,以至于变成了自己看都不想看的那种人。
林寒溪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说重了,于是故作轻松地挑了挑他的下巴。
“谁说要你拿着满惑去领功了?南苗如今已经太平,我看着实在不痛快,不妨再填一把火,让南苗的篝火重燃。”
唯恐天下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