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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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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南方几州洪水决堤,万亩良田沦为汪洋,田价极低。祖母就花了不少身家买进,如今倒为北境军提供了方便。”

秦友嘉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林家主既然开口,想必是知道我秦家做得了这盐引的主。”

“自然,掌管盐引的操江御史焦练,是天启十六年的进士,当年的主考官就是如今的吏部左侍郎秦时素,也就是将军的亲叔父。”

秦时素在吏部左侍郎的位子上坐了六年,眼看着就要升为吏部尚书,谁料当今圣上周敬仪一纸诏书将辞官归隐的顾泽文请出了山,稳稳坐在了天官的位置上,无人可以动摇。

哪怕顾泽文一个月里有二十天告假,那也是活着的吏部尚书。

虽然圣上明摆着要用秦家人,又防着秦家人,但是有些事情圣上也鞭长莫及。

“我回府便会与叔父商量此事,最多三天,便有回复。”

话虽如此说,但是两人心知肚明,这桩生意已经成了,只是在细枝末节上需要再商讨一二。

事情既然谈完,秦友嘉就没有必要冒着风险要在这里久坐,惹人注意。

大梁律,朝臣及家眷不得出入风月场所。

虽然阳奉阴违的人不计其数,就是碰见了也会默契地闭口不言。

但是在边军中真正成长为男人的秦友嘉看不惯这等作风,若不是林寒溪约在此地,他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秦友嘉正要辞行起身,却见林寒溪手心向下作安抚状,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

“将军莫急,来都来了,看出好戏再走也不迟。”

秦友嘉不明所以,但是也知道她说的戏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于是看她如何行动。

林寒溪将自己喝空的茶盏握在手里,手指一送,青白色的茶盏砸在地上,清脆悦耳。

这是何意?摔杯为号?秦友嘉不由得神色一紧。

紧接着林寒溪起身,雪白的食指放在唇上,示意秦友嘉不要出声,随行身后。两人走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副梨花海棠旁边,秦友嘉尚在疑惑,就见林寒溪伸手将梨花海棠掀起一角,隔壁房间的声音愈加清晰。

秦友嘉听得出来,隔壁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厮混一处。

□□调笑声让他觉得恶心无比,正要询问,却听见隔壁房间的门似乎被人砸开了。

紧接着是女子惊呼声,杯盏撞击声,衣服摩擦声。

“呦!拂晓原来在这里!冯妈妈不是说你身体抱恙,不能接客吗?!”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然到这里来撒野?”

秦友嘉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但是或许是隔的时间太久了,他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下意识地去瞧身边的林寒溪。

谁料林寒溪踮着脚,伸长脖子正通过盛放的梨花往隔壁屋子里饶有兴趣地看呢,恐怕这时候还分不出心神来回答他。

既然林寒溪带着自己看乐子,那应该是和自己有关的,大不了等事情结束,再问也不迟。

就在他这转念一想间,旁边的屋子已然乱成了一团。

女子都大惊失色挤在一处,男子分成两派已经混打了起来。

很显然一方是雍容显贵的公子哥,一方是寻欢作乐的寻常百姓。

只见为首的蓝色锦衣少年,一个拳头,就将先前故意闯进来挑事的灰衣男子撞到了门上。

也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蓝衣少年天生神力,那门竟然应声而破,灰衣男子十分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嘴上却依旧不好惹。

“今日你人多势众,小爷我不跟你一般计较,我是柳儿胡同刘家的,有本事我们明日再战!”

灰衣男子已经自报家门,蓝衣少年若是胡乱混过去,怕是会让周围看戏的一圈人看扁。

此时林寒溪和秦友嘉已经从梨花海棠转移到了门边上,透过那层朦胧的窗纸,秦友嘉突然想起来那个公子哥是谁了。

“莫说明日,就是明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兵部右侍郎郭冲,乃是家父,我在家行二,人都称一句郭二少!”

郭二少身边的小厮阻拦不及,却见自家少爷马尿上头,已经将家门报出,顿时脸色惨白,急急要将郭二少拉走,心道回府之后一顿板子怕是躲不过去了。

郭二少十分不耐烦地甩开小厮的拉扯,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往前探去,醉意未消地看着还在捂着胸口的灰衣男子,十分不怀好意。

“今日,你若是将本少爷的鞋底舔干净,我就放你一马,如何?”说着还十分挑衅地抬了抬鞋子,似乎拿定了对方不敢反抗。

谁知灰衣男子挣扎着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声如洪钟,“好一个兵部右侍郎,郭家就是此等家教吗?!”

“你!”郭二少立马冲过去又是一拳重击,两派人顿时又打做了一团,混乱至极。

然而这场闹剧,对于秦友嘉来说,已经结束了。

林寒溪也对富家少爷欺压平头百姓的戏码兴致缺缺,伸手请秦友嘉坐回了桌前。

秦友嘉一杯热茶下肚,身心舒畅了不少。林寒溪也只是静静坐着喝茶,既不邀功也不寒暄,跟此前与秦友嘉讨价还价的林家主判若两人。

待到外面安静了下来,秦友嘉起身告辞,在即将走出梧桐苑的时候,侧身拱手道:“多谢林家主。”

林寒溪微微俯身行礼,“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了,将军不必客气,之后若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大可交给寒溪去做。”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请姑娘告知。”

“将军请讲。”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屋子的梨花海棠可以看到旁边的?”

林寒溪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想来秦友嘉对自己的调查不够深入。

“自是同好相告。”她说的坦荡自然,搞得秦友嘉反应不过来。

等他想清楚什么叫同好之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像杀伐果断的北境将军,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秦友嘉微微颔首,趁着夜色尚浓,带着长安匆匆离去。

林寒溪重新坐下来,神态慵懒地自顾自倒茶喝。小蜻蜓和素鸢进得门来,见林寒溪神色就知道谈得不错。

“对了,今日是不是拂晓的生辰?”

小蜻蜓雀跃道:“是啊,要不是这个由头,那个郭二少郭顺怎么会轻易地被拂晓诓过来,送给秦将军这样的大礼?”

林寒溪整了整袖子,站起身来,“将我们带来的那副琴送给他,就当是生辰贺礼了。”

素鸢这时才知道,林寒溪在临行前特地加上的凤尾琴是准备送给拂晓的。

一行人赶在宵禁前回了林宅,刚下马车就见林芝恭恭敬敬地守在林宅门口,额头上还挂着滴滴汗珠。

想来是知道了林寒溪即将回府的消息,放下手中事务急忙赶过来的。

素鸢扶着林寒溪下了马车,林芝跟在林寒溪身边交代到了林宅之后的种种安排。林寒溪细细听了,大致没有什么不妥。

林芝还状似无意地提到,房妈妈从中提点,帮了林芝不少忙。

林寒溪侧头看了他一眼,林芝迅速低了头,不敢直视她。

明明已经低下了头,她耳边的青玉坠子却在自己眼前摇摇晃晃的,静不下来。

她拿过小蜻蜓手中的团扇,扇柄抵在林芝的下巴上,“抬头。”

林芝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心中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

“直起腰杆来。”

林芝心神一动,似乎明白了林寒溪的用意。

他拿袖子擦了擦从鬓间滑落下来的汗珠,微微挺直了腰杆,目光不再犹疑,却依旧毕恭毕敬的。

她很是满意林芝的悟性,收了扇子,往自己要住的清园走去。

“林芝,你是我定的林府总管。日后迎来送往,上下安排都落在你肩上,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月华门前,林芝撩起前摆,诚心跪下,“林芝,定不负所望,为家主竭心尽力。”

待到林寒溪进了屋子,林芝才缓缓起身,目光满是诚恳。

他本以为素鸢和小蜻蜓都随家主进了清园,没想到小蜻蜓还留在身边,嘴里塞着果脯,眨巴着眼睛看他。

“林总管,姑娘不喜欢别人叫她家主,往后称姑娘就好。”

林芝是林寒溪临行前定下来的上京城林宅总管,此前一直在雁城的银楼做事,因此对于林寒溪还不够熟悉。

但是他自进府就知道,林寒溪身边的素鸢和房妈妈是不可缺少且十分信任的心腹。没想到,小蜻蜓这个进府时间比他长不了多少的小丫头也成了林寒溪的小尾巴。

林芝从袖袋里掏出一把松子糖,“姑娘还有什么习惯或者忌讳,如果你都告诉我,这些全是你的。”

小蜻蜓接过松子糖,眉眼弯弯,“姑娘说过,林总管虽然年少,但是稳重周全。终有一日,会成为她想要的林府总管。”

话虽简单,林芝听在心里却犹如热浪袭来。

林芝的父亲林广浩是雁城林家老宅的总管,一直有意让自己的大儿子、林芝的兄长林霄在林家老宅做事,这事本也是得了林老夫人首肯的。

谁料林老夫人还没咽气,林芝就被林寒溪从银楼唤进了林府,跟着林广浩跑前跑后准备林老夫人的丧事。

林广浩再没眼力见也看得出来,林家未来家主属意的是林芝,只是可惜自己的大儿子林霄。林霄见自己被自己的亲生弟弟压上一头,面上无光,自请随南下的船队出海,生死未卜。

事已至此,林广浩留在林家老宅,林芝随林寒溪进了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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